整条街的馆子门口都热闹着,有的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有的门口站着几个等位的客人,有的门口挂着一块“今日满座”的小牌子。
唯独这家门口清清爽爽,像是特意清了场。
石阶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门口的花坛里种着几株耐寒的菊花,在初冬的冷空气里还顽强地开着,花瓣边缘有一圈霜白,像是被谁用银线描了一道边。
窗户擦得一尘不染,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堂里暖黄色的灯光,和靠窗位置一张空着的、铺着蓝花桌布的方桌。
沈煜站在门口,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邓朝已经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门里带,动作比刚才更急切了几分:“别看了,就是这儿。进去就知道了。外面冷,快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锅气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油腻,是更厚重的、更有层次的香气,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饺子皮的面香。
紧接着是暖气,热烘烘地裹住每一个人,把他们刚才在街上走了半小时积攒的寒气从领口、袖口、裤腿里一点点挤出去。
大堂不大,大概也就七八张桌子,方方正正地摆着,桌与桌之间留足了让人侧身走过的空隙。
桌面铺着印有蓝花图案的塑料桌布,被洗得干干净净,蓝花边缘微微发白,那是反复擦洗的痕迹。
椅子是老式的实木靠背椅,扶手上的漆已经被磨出了木头的本色,椅背上搭着手工编织的毛线椅垫,花纹是东北常见的菱形格纹,红的绿的黄的,看上去像是家里老人织的。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拍的是几十年前的中央大街和松花江畔。
中央大街那时候还没有方石路面,松花江畔还没有防洪纪念塔,但教堂的洋葱顶和江上的渔船和现在一模一样。
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留声机,喇叭花形状的扬声器泛着暗沉的金铜色光泽,一张黑胶唱片正在缓缓旋转,放的是邓丽君的老歌,《又见炊烟》,音量调得很低,旋律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像是从另一个年代透过来的回声。
但沈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留声机上。
他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围巾还没解,目光扫过大堂,他看到了摄像机。两台。
架在大堂靠窗的角落里,黑色的机身,红色的指示灯,镜头正对着门口方向。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已经在录制了。
旁边还有几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收音师举着吊杆麦克风站在角落里,吊杆被稳而轻地握在手里,麦克风的角度调整得很精确;
执行导演正低头看监视器,一只手按在耳机上,另一只手在监视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画面构图。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冲沈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笃定,和一个从业多年的老导演看到计划顺利推进时压都压不住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