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桂花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空杯,将她横抱起来,朝内室走去。
帐帘垂落,夜变得很长。窗外月光如水,花猫蹲在门槛上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转身跳进了夜色里。
屋里只有交缠的呼吸,像两片在风里彼此贴近的叶,终于不再分开。
夜很深了。婉妃躺在陈九斤身侧,枕着他的手臂,微微蜷着身子。
婉妃没有睡。她忽然开口说,我在宫里住了好多年,表面上不谙世事,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以前在李旦的宫里,夜里总怕有人进来,怕太后的人,怕容妃的人。当时,丽妃和皇后娘娘被苏太后下毒的事,我也是多有耳闻。所以我只有保持自己的天真无邪,来避免被她们注意到。
后来到了储秀苑,这里安静了。
陈九斤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出一种不同于少女时代的线条。他说现在呢。婉妃说你在这里,我就能睡着了。
她翻过身来面朝着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宫里找个角落待着,等头发白了,等牙齿掉了,等老了死了,没有人记得我。
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一夜。
陈九斤将她揽进怀里。
陈九斤说那本王以后多来。婉妃说不用多来,偶尔来就好了,你还有别的人要去陪,有柳姐姐、有贤妃、有丽妃,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来一次就够了,像今晚这样,一次够我撑很久。
陈九斤说那怎么行。婉妃在他怀里笑了一下,说王爷,你这个人,总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顾全。可人一辈子能顾全的东西,其实很少。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风吹过竹叶的声响,却带着一种落定的安宁。她闭上眼睛说我现在什么遗憾都没有了,该有的都有了。
陈九斤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晨光刚漫过储秀苑的屋檐,陈九斤还枕在婉妃的臂弯里,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紫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得的紧绷:“王爷,林主事从松江府来了急信。”
陈九斤睁开眼。婉妃动了动,没有醒。他轻轻抽出手臂,披上外袍走出内室。
紫鸢跪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处压着火漆,是林语彤专用的标记。
陈九斤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连夜赶写就送出来的——“王爷亲启:
南陵国内线急报,南陵人已知王爷与圣上皆在青萍府。近日南陵王廷频繁调动,似有异动。据可靠消息,南陵或于近期对青萍府有所动作。请王爷务必戒备。语彤顿首。”
陈九斤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站在廊下沉默了片刻。
南陵人。从前被青萍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青萍府头上来了。
他们知道承稷在青萍府,知道大胤的皇上在这里,知道摄政王也在这里。他们要做的是斩首。只要把大胤的皇上和摄政王一起端了,大胤群龙无首,南陵就能在南海站稳脚跟。
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有火器,有战舰。他们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动这个念头。
陈九斤转过身,对紫鸢说:“通知林墨,让他立刻来白宫见本王。”
紫鸢叩首领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