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奶,孩子却喝不到。明明是她生的,孩子却叫别人妈妈。
千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嫩嫩的脸。陈幸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千代把孩子贴上去,陈幸含住了,吸了一口,咽下去了。
她吸了第二口,又咽下去了。她不再哭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贪婪,吃得专心,吃得千代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等这个等了三个月。从孩子被抱走的那天起,她就等着这一天。她每天挤奶、倒掉、再挤、再倒。
小兰说娘娘别挤了,孩子又喝不到,挤了也是白挤。她不听。陈九斤说留着吧,总有一天用得上。她不知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她只是不想断。断了,孩子就真的不记得她了。
陈九斤看着千代怀里的陈幸。她吃得很急,像是怕有人跟她抢,小嘴一嘬一嘬的,腮帮子鼓鼓的,吃几口歇一下,喘口气,又埋头继续。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陈幸的脸颊。陈幸不理他,专心吃奶。他又碰了碰,她还是不理。千代破涕为笑。“王爷别闹她,她吃奶呢。”
陈九斤把手收回来。千代低着头看着孩子,嘴里轻轻地哼着儿歌。
陈幸吃着奶,听着歌,眼睛一眨一眨的,慢慢地闭上了。她睡着了,小嘴还含着,不肯松。
千代不敢动,怕把她弄醒。她就那样抱着她,低着头,看着那张小小的、安静的脸。衣襟还敞着,风从塔顶的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没有拢,腾不出手。
陈九斤伸手替她拢了拢,手指碰到她的颈侧,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铜铃叮叮当当,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千代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嘴角还挂着一滴奶。她用手指轻轻擦掉,又把指尖放进自己嘴里。甜的。她笑了。
陈九斤站在她身后,看着千代抱着陈幸,站在东寺五重塔最高处。窗外的京都尽收眼底,远处的比叡山还没有化雪,山尖白茫茫的,阳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不是那种大权在握的幸福,不是那种打胜仗的幸福,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的幸福。
女儿在吃奶,妻子在唱歌,风在吹,铃在响,阳光正好。他不想说话,怕打破这一刻。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一样——比平时柔软,也比平时亮。
陈九斤站在千代身后,目光从她肩头越过,落在女儿那张小小的、安静的睡脸上。他的手还搭在千代肩上,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起伏。
她还在哼歌,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忽然开口,向千代说了他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一件事。
“过些日子,我要回大胤一趟。”
千代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下巴,从女儿的头顶上移开,侧过头看着他。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
“王爷要回大胤?”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