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整队,拔营,进攻。今日午时之前,我要看见东瀛人的摄政王跪在京都城门下。”
命令传下去,营地瞬间活了。
炮手们把线膛炮从土垒上推下来,士兵们列队整装,辎重车套上驮马。
指挥官走到营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秋月鹤斋一眼。
他告诉秋月鹤斋,他们暂时不会放他走,情报被换他难辞其咎,等攻下京都再说。
秋月鹤斋叩首,他希望看在自己冒死前来报信的份上,西洋人能对自己从轻发落。
辰时,西洋人的三千精兵开始渡河。
王虎臣趴在河堤后面,望远镜里的西洋人阵地已经空了。炮位空了,帐篷收了,人不见了。
“大人!洋人渡河了!”亲兵喊道。王虎臣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从对岸涌下来,前排已经下了水,河水淹到腰际。
陈九斤的计谋败露了。秋月鹤斋在京都骑了一夜的马,乔装打扮,穿过了新军防线,把真情报送到了西洋人手里。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各营撤退!不要列阵,不要恋战,各小队自行后撤。沿路设障,能拖多久拖多久。”
二千多新军从河堤后面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北跑。西洋人的炮弹在身后炸开,土块、碎石、断枝漫天飞。有人跑着跑着趴下了,再也起不来。
巳时,西洋人的先头部队追上了王虎臣的后卫。
官道上堆满了木板、石块、砍倒的树——王虎臣让人拆了路边的几间破屋,把梁柱、门板、砖石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上。
西洋人的先锋排停下来清理路障,后面的部队被迫减速。等他们清理完路障追上去,东瀛人已经跑远了一段。
西边的岔路口又堆满了新的路障。木板,石块,树。西洋人拆一次,王虎臣退一段。拆一次,退一段。
西洋的线膛炮根本跟不上这种速度。炮手们推着沉重的炮车,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艰难跋涉。炮车轮子陷进泥里,马也拉不动。指挥官不得不下令留下火炮,让步兵轻装追击。
午时,西洋人的三千精兵追到了京都南郊。
城墙不高,夯土的,好几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土坯。
城墙上的守军黑压压地站了一排,穿着颜色不一的衣裳,有的披着甲胄,有的穿着军服,有几个腰里别着短刀。火麒麟很少,燧发枪也不多,还有人拿着弓。
京都的城门紧闭,吊桥已收。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直袍的身影,腰间悬着太刀,身后站着几个护卫。
陈九斤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西洋军队,望远镜里那些暗绿色的军服越来越清晰。
普鲁士军官拔出佩剑,剑尖直指京都的城门。三千精兵从行军纵队展开成进攻横队,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站立。
三段击的队形还没有完全整好,前锋已经等不及了。
几百个轻步兵脱离主力,冲到了城墙下,举着燧发枪朝城墙上射击。子弹打在夯土墙面上,噗噗噗地响,扬起一小片尘土。
城墙上没有还击。陈九斤站在城门楼子上,望远镜没放下来。
西洋人的指挥官正在城外的高地上调整炮位,线膛炮的炮口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所在的城门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