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烛火快燃尽了。
陈九斤面前的文书摊开了几本,笔架上的笔还蘸着墨,已经干透了。
纸门拉开。
“回来了。”陈九斤放下手中的文书。
楚红绫跨进门,把那卷防水油布包放在案上,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海图、水文册、地形记录,一页一页摊开来,在烛火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她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把那些勘测数据逐一指给他看——
关门海峡最窄处不到一里,洋人的十二艘战舰通过时只能排成一路纵队,首尾相距数里,前船已经过了窄口,后船还在海峡西口。窄口的水深十五到二十米,潮汐高峰时流速极快,大船在窄口根本转不开弯。洋人的铁甲舰吃水深,在关门海峡只能走主航道,没有第二条路。
“他们在六连岛测了水深。”楚红绫的手指移到海图上一串小岛的位置,“东侧有一条深水航道,足够大船通过。这里的航道宽不到两里,两岸礁石密布。大船进入这条航道必须减速,至少减到最慢。”
“他们会在哪里打?”陈九斤自言自语道。
楚红绫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六连岛。
“这里航道最窄,水流最急,大船开不快。两岸礁石密布,咱们的外骨骼兵可以藏在礁石后面,用火麒麟从两侧射击,弹雨交叉。他们的舰炮打不到礁石背后的人,但火麒麟的子弹比燧发枪快得多,人能站住的甲板,人站不住的甲板,他们的船就跑不动了。”她顿了顿,“但打不沉。火麒麟的子弹打不穿铁甲船的船身。要打沉他们,还得靠火炮。”
陈九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处标注着“六连岛”的位置,食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主航道。他们的船从这里进入海峡,两里宽的航道,大船排成一路纵队,首尾相距数里。若从两岸用燧发枪射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若他们硬闯呢?水手躲在船舱里,船还是照样开。火麒麟打不穿铁甲。他们的船还是能闯过去。”
楚红绫的手指从六连岛继续往东,在下一处海峡窄口停了下来。关门海峡不是一条直直的河道,而是一连串弯道、窄口、深漕组成的复杂水道系统。每一处窄口都有自己的水流特点,每一处弯道都有自己的暗礁分布。
关海峡的战法,不是堵在第一个窄口把敌人拦住。是每一个窄口都要堵,每一处弯道都要打,把敌人的兵力一点一点地剥掉、一层一层地削弱,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让他们从十二艘变成十一艘,从十一艘变成九艘,从九艘变成五艘。
等他们闯过了关门海峡,剩下的船也不够打了。
“后段战。”楚红绫抬起头看着陈九斤。
陈九斤没有看她,在图上那七八处标注了“窄口”的位置上逐个画圈。
“打完关门海峡,若还有船剩下来,他们会在周防滩展开阵型。”
楚红绫的手指移到海峡东端那片开阔的海面:
“那里离海岸远,咱们的岸炮打不到,西洋舰队一展开咱们就束手无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