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陈九斤没有去朝会。他让紫鸢去传话,说摄政王今日身体不适,早朝取消。紫鸢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转身去了。
他在书房里等藤原实经。藤原实经来得很快,进了书房跪在案前,白发苍苍的头顶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王爷召老臣来,有何吩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陈九斤没有绕弯子。“本王要纳妃,从南朝来的那位。她需要一个出身。”
藤原实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已经活了六十多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其中的门道比谁都清楚。摄政王亲自从海边接回来的女人,没有身份,没有家世,要进宫为妃,就要有一个足够体面的来历。
“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出身?”他问。
陈九斤看着他。“配得上摄政王妃的身份。不高不低,不高到引人注目,不低到让人诟病。最好是没落的公卿世家,血脉高贵,家道中落,后人流落民间。这种身份,查无可查,认无可认。”
藤原实经沉吟了片刻。他脑子里有一本账,记载着那些在京都已经断了香火的旧公卿家族。战乱、火灾、瘟疫、无嗣——几百年下来,断了的家系数不胜数。从中挑一个出来,把玲奈安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老臣去办。”他叩首。
两天后,藤原实经又来了。他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在陈九斤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某个公卿家族的家谱。
那个家族姓大江,是平安时代着名的学者世家,出过好几代大学头和文章博士。到了战国时代,家道中落,子孙流散,最后的记载止于一百多年前。此后便断了音讯,是死是活、有无后人,无人知晓。
“大江氏,文章博士之家,世代以学问传家。血脉高贵,却没有政治上的牵扯。王爷若将玲奈姑娘归入大江氏名下,说是大江氏末裔流落纪伊半岛,与当地渔村通婚,后人隐姓埋名至今。这个说法,查无可查,认无可认。进可为王妃,退可保平安。”
藤原实经顿了顿,压低声音,“大江氏的旧宅在京都东边,还有几间老屋,老臣已经让人去收拾了。若有人问起,就说玲奈姑娘是在那里出生的。”
陈九斤看着那卷家谱,看得很仔细。大江氏,他听说过。那是与菅原氏并称的学问世家,代代掌管大学寮。自镰仓时代起便式微了,到了战国时代更是零落殆尽。把玲奈安进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办吧。”他把家谱推还给藤原实经,“越快越好。”
纳妃的事提上了日程。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拟定吉日、筹备仪式、准备册书、安排宴席。藤原实经亲自督办,每日来王府汇报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