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林跪在殿外的寒风中,手里举着一份军报,浑身都在发抖:“陛下……东海急报。”
“一艘千疮百孔的快船,挂着大秦商会残破的龙旗,刚刚硬闯入金陵港,船上的人……是从海外回来的韩轩韩会长!”
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备马,直驾金陵港!”
韩轩第二次归秦的狼狈,是出乎秦风意料之外的!
……
金陵码头,原本熙熙攘攘的装卸区此刻已经被近卫师全面封锁。
初冬的江风卷着水汽,吹打在江面上。
一艘仿佛刚从地狱幽冥中爬出来的三桅快船,正静静地停靠在栈桥旁。
秦风翻身下马,目光死死地锁住那艘船。
这艘船太惨了,船舷两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巨大的豁口,原本坚固的防撞木板被炮火烧得焦黑碳化。
主桅杆断了半截,那面代表着大秦商会荣耀的玄黑龙旗,此刻只剩下残破的半截,在江风中发出凄厉的猎猎声。
栈桥的踏板被缓缓放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最先走下船的,是韩轩。
秦风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曾经身材魁梧、能在暴风雨中赤膊拉帆的汉子,此刻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披着一层干枯人皮的骷髅。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被几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帆布死死勒着,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早已发黑结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那条胳膊,险些废掉。
这番惨烈,比起他第一次归秦时的狼狈,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韩轩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水手。
他们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断了半条腿,互相搀扶着,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游魂。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曾经的远洋英雄身上。
韩轩走得很慢,右腿在木栈桥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当他走到秦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木板上。
“砰!”
他左手垂落,右手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郑重地放在了秦风脚下。
然后,一只手缓慢地剥开油布。
木盒的底层,静静地躺着一面大秦商会的龙旗。
旗帜的布料已经变得僵硬如铁,因为上面浸透了大秦子民的鲜血,在海风的吹拂和日光的暴晒下,鲜血氧化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黑色。
而在那面血旗的上方,压着三支做工精良的燧发枪!
“陛下……臣,回来了。”韩轩声音沙哑。
秦风缓缓蹲下身子,没有去看那些先进的燧发枪,而是伸出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面僵硬的血旗。
干涸的血液触感粗糙,像是一粒粒细碎的沙子,割在秦风的指尖,却疼在他的心里。
四周的武将们已经双目赤红,裴元虎更是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将舰队开出东海,去把凶手撕成碎片!
但秦风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狂怒的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让人看一眼便如坠冰窟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