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了几下,喉结上下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端着碗,看着碗里剩下的肉块和土豆,嘴唇抖了几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食材有多稀罕,而是因为这碗饭是热的、稠的、管够的、没有人跟他抢的。
在部落里,吃饭是要抢的,好的肉先紧着头人和长老,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骨头和汤底。
冬天断粮的时候,连骨头汤都没有,只能啃树皮。
他蹲在雪地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完了就没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旁边的人也有类似的反应,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肉发呆。
有人端着碗走到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吃完了去排队重新打了一碗,不是因为没吃饱,是因为不敢相信还能再打一碗。
秦风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站着柳如眉和裴元虎。
柳如眉手里拿着规划图,但没有展开,她也在看山下那些吃饭的人。
裴元虎叼着一根牙签,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有些复杂。
“陛下。”裴元虎忽然开口,“这些人,三天前还拿着刀要杀咱们的人。现在穿上了咱们的棉衣,吃上了咱们的饭,就变成咱们的人了?”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山下那些蹲在雪地上吃饭的身影。
灰蓝色的棉衣在白雪的映衬下很显眼,像是一块一块灰色的石头散落在雪原上。
“元虎,你觉得,一个人效忠另一个人,靠的是什么?”
裴元虎想了想:“靠的是义气?或者……畏惧?”
“都不是。”秦风摇了摇头,“靠的是饭碗。”
他顿了顿。
“谁给他饭吃,他就跟谁走。这不是卑鄙,这是人性,义气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饭碗才是雪中送炭。”
“一个人饿了三天,你给他一碗热饭,他能记你一辈子。一个人吃饱了撑的,你跟他讲义气,他转头就忘。”
裴元虎嚼了嚼牙签,没有说话。
柳如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所以陛下不杀他们,也不让他们当奴隶,而是让他们当工人。”
秦风点了点头。
“奴隶是没有饭碗的,奴隶的饭碗在主人手里,主人想给就给,想收就收。”
“工人不一样,工人干了活就有饭吃,饭碗在自己手里。人一旦觉得饭碗是自己的,就不会轻易把它砸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煤层露头。
黑色的煤层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条巨大的伤疤横在山腰上。
“十亿吨煤。”他说,声音很轻,“够大秦烧一百年。但煤挖出来只是第一步,怎么运出去,怎么炼成铁,怎么变成枪炮和机器,才是关键。”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眉。
“铁路的事,你怎么看?”
柳如眉展开规划图,手指在图的边缘划了一条线,从矿区往南,穿过山海关,一直延伸到金陵。
“从矿区到山海关,大约八百里。中间要翻两道山梁,架三座桥,打通两个隧道。以大秦目前的铁路建设能力,大概需要两到三年。”
“两到三年。”秦风重复了一遍,“太慢了。”
柳如眉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