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黑山县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寂静的街巷里回荡,显得空旷而悠远。
客栈的院子里,万籁俱寂。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摇曳,将林玄和苏婉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是两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幽灵。
苏婉已经卸了妆,换回了寻常的布裙,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心不在焉地缝补着一件衣裳。
白天的经历,对她而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兴奋、紧张、刺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到现在心跳都还没完全平复。
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林玄则在擦拭着他的刀。
那柄断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刀身到刀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屋子里,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野兽在黑暗中磨爪。
这种平静,却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玄哥,"苏婉终于忍不住放下了针线,声音有些发颤,"他……会来吗?"
"会。"林玄头也没抬,吐出一个字。
"那……他会带多少人来?"
"一个。"
"一个?"苏婉愣住了,"就……就一个人?"
林玄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对付一个'重伤失忆'的圣女,你觉得,刘天奉需要带帮手吗?他只会觉得,那是对他宗师身份的一种侮辱。"
宗师,有宗师的骄傲。
在刘天奉眼里,如今的"白莲",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探囊取物而已。
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搞得人尽皆知。
带人来,反而是对他实力的质疑,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苏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更紧张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林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很暖,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玄哥,"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你……真的有把握吗?"
林玄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那力道很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苏婉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目光中。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有的只是深邃如海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玄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院外,一阵极轻的夜风吹过,卷起了几片落叶。
那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林玄擦刀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将断岳横放在膝上,对苏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目光穿透了门窗,望向了院墙之外的黑夜。
苏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小鹿在森林中感受到了猛虎的气息,四肢发软,浑身颤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能感觉到,林玄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那么此刻,这柄刀已经悄然出鞘,锋芒毕露。
不,不对。
苏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认识林玄这么久,从重山村的猎户,到如今的神秘高手,她自认为对他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可此刻,她却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