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就送出去!”
翌日,天还没亮,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夏日那种疾风骤雨,是深秋特有的绵密细雨,细细的,密密的,一层接一层。
雨丝斜斜的飘着,打在李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听着不算吵人。
屋檐下的水滴连成了线,一滴接一滴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湿痕。
大黄没精打采的在堂屋外的廊下自己个儿的窝里趴着,看起来,它也觉得这下雨的日子没甚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李家灶屋里就也飘出来了药味儿,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却让人有踏实的烟火气。
李柒柒站在灶屋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幕,目光有些远,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她今儿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褙子,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净利落,瞧起来就是个说话算话的老太太。
灶屋里,药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深褐色的药汁在锅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苦味儿。
柳红蹲在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火苗舔着锅底,忽明忽暗,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映得都柔和了几分。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头发用一块青布帕子包着,耳边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贴在脸颊上。
自从生了雨姐儿,哪怕李柒柒给柳红坐了双月子,柳红就还是比从前怕冷了。
这才深秋,还未入冬,她就已经穿上了棉袄来。
李柒柒转过身,看着柳红在那儿认真熬药的样子,忽然开口道:“老二这腿倒是好使,他一腿疼,必定是要变凉,不是要下雨就是要下雪了。”
听了李柒柒这话,柳红拿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李柒柒,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好。
毕竟,李明远这腿,可是李柒柒亲手一下下敲断的啊。
柳红张了张嘴,想说“是”,又觉得太敷衍;想说“阿娘说得对”,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扇火,耳朵却竖着,等着李柒柒往下说。
李柒柒却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她从门口走进来,拉了个凳子,在柳红身边坐下;然后,她就伸手把柳红手里的蒲扇拿了过来,放在一旁,拽着柳红的手,让柳红也坐下。
柳红有些意外,不过,就还是顺从的坐下了。
双手放在膝上,柳红微微侧着头看向李柒柒,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紧张。
“红娘,最近家里事多,娘也没问问你,这段日子过得可还好?”
李柒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温和,她看着柳红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假的关心。
真心是能被感知的,与李柒柒这般四目相对,柳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以前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
如今虽然还是有些粗糙,可茧子已经薄了许多,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这儿缺一块那少一块了。
她有时候洗手时会多看两眼自己的手,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来——这双手,还是她的手,可她的日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日子了。
“阿娘,我好着呢。”
柳红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真不用别操心我。”
??权力,是这世上很有用的东西。
?权力的美妙滋味,只要尝过,就忘不掉。
?但同时,权力也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女人就要做权力的主人,而不是被权力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