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们一家和和美美,有商有量,日子有奔头,比什么都强!”
“来,都别愣着了,赶紧动筷子,吃菜吃菜!三个小家伙眼巴巴看了好一阵了。回头哈喇子都得流进碗里。”
“玉玲,赶紧给海洋夹块肉,他开车辛苦了!”
她热情地招呼着众人,麻利的布着菜,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孩子们早就吃饱了,在天井一角玩起了捉迷藏。
欢笑声、追逐声为这顿家宴增添了勃勃生机。
沈玉涛本就是开朗健谈的性子。
几杯好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开始跟周海洋聊起捕鱼的事儿,问海上的风浪,问各种鱼的习性,问怎么找鱼群。
周海洋也捡些有趣又不那么惊险的经历说。
比如怎么用抄网对付墨鱼,怎么跟海鸟“斗智斗勇”。
听得沈玉涛啧啧称奇。
沈大山虽然话不多,但也竖着耳朵听,偶尔插问一句关于渔船机器或者天气的常识。
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各自的生意上。
周海洋就问起了沈玉涛他们铺子的情况。
沈玉涛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道:
“唉,别提了,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竞争比以前大多了不说,关键是咱们这老市场,听说县里有规划,可能过一两年就要拆了改建。”
“南边新弄的那个惠民综合市场,你们来的时候可能看到了吧?”
“比这边大好几倍,里面规划得也好,干干净净的,听说还要建冷库。以后人流肯定都往那边跑。”
“啊?”沈玉玲皱起眉头,关切道,“这边要拆?消息确切吗?那你们怎么打算?爸妈这铺子怎么办?”
“八九不离十,风声传了很久了。”刘莉接过话头,唉声叹气道:
“我们跟爸妈商量了好几次,最好能想办法趁现在在新市场那边买个门面。”
“哪怕位置偏一点,只要是在市场里头,等这边一拆,搬过去,生意肯定比现在守着这老地方好做,也长久。”
“可难就难在这儿!”沈玉涛接口,语气有些烦躁,“新市场的铺面很抢手,价格被炒得很高!”
“黄金地段,一个二三十平米的小门面,开口就要十七八万!简直是抢钱!”
“哪怕是地段差些的,靠角落或者二楼,也要十来万。”
“我们之前不是攒钱买了现在住的房子嘛,手上就没多少积蓄了。”
“要是当初没买房,手上有钱,我们咬咬牙,借点贷点,还能买一间差点的铺面先占着。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苦笑。
“现在手上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块钱。”
“就算看中一个十二万的铺子,交了定金,到明年交房前,我们拼命干,最多也就能再凑两万。”
“还差整整五万呢!这缺口太大了。我们不敢冒险啊!”
“怕交了定金,到时候凑不齐尾款,不仅定金打了水漂,铺子也飞了,钱也白扔了。”
“想来想去还是算了,稳妥点,就和现在一样,继续租门面做吧!”
“就是你哥觉得,咱们做这行,要是能有间自己的铺子,那才算是真正安下根了,不用看房东脸色,也不用担心搬来搬去。”
“可……没钱买不起,有什么办法?”
沈大山闷闷地喝了一口酒,没说话,但眉头紧锁,愁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这不仅是儿子一家的事,也关系到他们老两口以后的生计和寄托。
周海洋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玉玲,见她眼中有关切和欲言又止,便心领神会。
他略一沉吟,问道:“大哥,如果定下来要买,看中的铺子尾款大概最迟什么时候要交齐?”
沈玉涛没想到妹妹和妹夫会这么认真地追问细节,愣了一下,才道:
“我们打听过,如果现在去谈,交一部分定金把铺子定下来,最迟今年阴历年底前,公历大概一月份吧,要把尾款交齐。”
“到时候签正式合同,办理手续。怎么,玉玲,你们……”
他没敢往下想,也不敢抱希望。
妹妹家刚买了大船股份,花了八万多,那是多大一笔钱!
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帮他们?
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不错了。
周海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清晰,目光看向沈玉涛,又转向沈大山和王红霞:“大哥,爸,妈,要是只差五万,年底前交的话……这笔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啥?!”
沈玉涛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落在水泥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海洋,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沈大山和王红霞也同时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酒杯和饭碗顿在了半空,震惊无比地看着周海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大嫂刘莉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五万块!
他说借就借?
口气这么轻松?
他们家不是刚花了八万七买大船股份吗?
这才多久?
哪来的这么多闲钱?
沈玉玲见哥嫂和父母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
自家以前日子紧巴,海洋又曾是个不着调的,如今突然说能拿出五万块,任谁听了心里都得掂量几分。
她侧身看了丈夫一眼,周海洋朝她微微点头,她便微笑着温声解释道。
“大哥,阿爸阿娘,我们家买大船的尾款是早就备齐了的,一分不差。”
“这钱是海洋最近几趟出海,另挣下的辛苦钱,手头还算宽裕些。”
“海洋他是实心实意想帮衬家里,你们要是用得上,这钱就先拿去使,不急。”
沈大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听着干涩:
“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自家正要用大钱的时候,可别为了帮我们,倒把自家的事耽搁了。”
他说话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旧烟杆,眼神里则是过来人的审慎。
他心里是盼着儿子好的,但又怕女儿女婿为了面子硬撑,将来反而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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