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武听到楚文这话,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哥,我算是明白了,咱爸以前老说基层苦,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他娘的是真苦啊。”
楚文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少废话,真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谈什么出人头地。”
楚武被怼得没脾气,只能悻悻地扛起扁担。
旁边的李康年纪最小,个头也没完全长开,可这小子性子沉稳,从头到尾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一个人挑不了满筐,就主动拿着铁锹,把羊粪蛋子往筐里装。
楚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李康这小子的性格跟李叔完全不一样,反倒像赵叔多一点,稳得住,也吃得住苦。
一上午下来,三个人一共运了六趟粪。
等到了中午,楚武的肩膀已经被扁担磨红了一大片,走路都龇牙咧嘴。
公共食堂里,饭菜也简单得让人心酸。
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外加半个黑面馍馍。
楚武端着碗,看着那碗玉米糊糊,整个人都傻眼了。
“就这?这能吃饱?”
坐在旁边的一个瘦高个知青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新来的吧?这还算好的,赶上粮食紧的时候,连半个馍都没有。”
楚武当场就想怼回去,但楚文提前瞪了他一眼。
楚武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文端起碗,三两口就把玉米糊糊喝了个干净,又把黑面馍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了李康。
李康愣了一下,赶忙摆手。
“文哥,我不用,我够吃。”
楚文把馍塞到他手里,淡淡道:“你年纪小,下午还要干活,别硬撑。”
李康看着手里的半块馍,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谢谢文哥。”
楚武见状,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把自己那半块馍也掰了一点下来,丢给李康。
“拿着,别说我这个当哥的不照顾你。”
李康抬起头,看了楚武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武哥。”
三个人正吃着饭,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哟,这几个49城来的干部子弟,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就是,上午才挑了几趟粪,就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
“听说他们家里头都是大干部,来咱们这儿估计就是走个过场,过不了多久就得哭着喊着回城。”
说话的是几个本地社员,其中一个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脸上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笑意。
楚武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说谁呢?”
那壮小伙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一脸挑衅地看着楚武。
“咋了?说你不行?你还不服?”
楚武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这一上午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被人这么一激,立马就要起身干仗。
可他刚要站起来,楚文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下。”
“大哥,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楚文没有看他,只是端着碗,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糊糊喝完。
“爸怎么交代的,你忘了?”
楚武脸色一僵。
他当然没忘,少说话,多干活,遇事先忍着,可忍归忍,被人骑脸嘲讽,这口气实在太难咽了。
那壮小伙见楚武不吭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咋不说话了?城里来的小少爷,怕了?”
食堂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有知青,有社员,还有几个公社干部。
马金玉也坐在角落里抽烟,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半点要制止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想看看这几个从49城来的干部子弟到底是什么成色。
楚文放下碗,抬头看向那个壮小伙。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