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里,逆熵在盐湖城及周边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排查。
人偶被一个接一个地发现,爱茵斯坦的实验室里,特制隔绝容器中的结晶从一颗变成了四颗,又从四颗变成了七颗,在冷光灯下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串没有温度的黄豆。
每一个被找到的人偶都曾是人类。或者说,都曾取代过一个人类。
那些宿主有着不同的身份——维修工、图书管理员、快递分拣员、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却有着惊人相似的处境:
他们在各自的生活中都是边缘人,像墙壁上的裂纹,明明就在那里,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对世界失去希望之后,他们的存在便被无声地替换了,就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被换上了一杯同样温度的矿泉水,喝的人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同。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偶身旁都没有发现演出票。
那张印着“支配剧场”字样的泛黄门票,除了工厂里的那一张之外,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希儿口中那座悬浮于虚空中的诡异剧场,也没有对任何人再次敞开大门。
它像是一个只演出一场的临时舞台,帷幕落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些人偶作为它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不过,在这片逐渐蔓延的阴霾中,有一件事正在悄悄地、缓慢地发生变化。
琪亚娜的风评在改善。
改善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你不仔细留意根本注意不到。
食堂里,当她端着餐盘穿过走道时,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地低下头、移开视线、把身体往旁边缩去。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在她经过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该夹菜的夹菜,该聊天的聊天,仿佛走过去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武神。
气氛依然不算轻松,但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
那条曾经围在她周围的、看不见的隔离带,正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变薄。
它没有消失,但至少——不再那么压抑了。
与之相对的,是希儿。
自从从支配剧场回来之后,她的变化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和另一个她能察觉得到。那个原本时不时会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娇的声音,如今沉默得像是把自己锁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希儿依旧会每天在心底轻轻唤她,得到的回应却只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寂静——不是消失,不是断裂,只是沉默。像一盏灯被调暗了,却没有人肯去拧亮它。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个她的事,太过私密,也太过敏锐,不适合告诉布洛妮娅姐姐她们——她们当然会担心,会追问,会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帮她。但有些事,不是越多人在意就越容易解决的。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可靠、足够强大、又足够不会大惊小怪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希儿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巴掌大的设备,坐在床边,指尖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几行,最后只发出去了一段很简单的话,简单到像是在对着一片空旷的冰原轻声说了一句话。
凯文收到她的信息时,大概是在世界蛇的某间会议室里,也可能是在某个任务刚结束的战场上。希儿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需要知道。她只看见屏幕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回复亮了起来。
“我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