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操纵的肢体密密麻麻地交叠着,透明的丝线在暗紫色的光晕中折射出千万条细碎的冷光,仿佛整片虚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兜住了。
而希儿,就站在那海啸的正前方。
她娇小的身影在铺天盖地的傀儡浪潮面前渺小得令人心颤——白蓝相间的裙摆在气浪中猎猎作响,镰刀的刀刃上映出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她动了。不是后退,不是闪避——是前进。
她的身影在第一个浪头拍下的瞬间轻盈地弹起,脚尖点过一只死士的肩头,镰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完整的圆月。
那道弧光劈开了三具傀儡的身躯,也为她在涌来的浪潮中劈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从那道缝隙中钻进去,像一只在狂风骤雨中不肯坠落的蝴蝶,翅膀被打湿了,却还在飞。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希儿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不是疲惫——疲惫她早已习惯了。
自从和布洛妮娅姐姐并肩作战以来,她经历过比这更漫长的战斗、面对过比这更凶恶的敌人。
但此刻压在她四肢上的不是单纯的体力消耗,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从灵魂内部往外渗的东西。
那些傀儡无穷无尽,每斩倒一批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像是海浪永远拍不完沙滩上的沙粒。
她的镰刀依旧锋利,动作依旧利落,可每一次挥动都比上一次多消耗一丝力气,每一次转身都比上一次慢了一个眨眼的瞬间。
她忽然觉得这片空间太安静了。
没有布洛妮娅姐姐简短而可靠的指令,没有另一个她在心底的吐槽或鼓励,只有傀儡倒地的闷响、丝线崩断的细响,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希儿?希儿——?”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
那个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堵极厚极厚的墙,从墙那边拼命敲出的信号。
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压得变了形,可她不会认错——那是另一个她的声音。
是她今天找了太久、唤了太多次、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的那个声音。
“另一……个我……”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意识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在她拼命想抓住那个声音的同时,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
镰刀从她松开的指尖滑落,刀尖磕在浮岛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蓝紫相间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落在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傀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