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浮岛、身后的断桥、漫天悬浮的碎石——全部像被卷入漩涡的画布一样扭曲、折叠、重组。
希儿只觉眼前一暗,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座剧场的大门前。
那座建筑比远看时更加庞大,也更加古老。
门廊上的石柱爬满了不知名的暗色藤蔓,穹顶高耸入云,却看不见一颗星星。
而门前那片宽阔的台阶上,一个人偶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和公寓里破碎人偶一模一样的——却又完好无损的——人偶。
它高举着双手,那两条僵直的手臂向着暗紫色的天空极力伸展,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神只,又像是在向虚空中某个唯一的观众献上最虔诚的谢幕礼。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固定不变的、弧度诡异到令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而是直接响彻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像是一千张嘴在同时低语:
“欢迎来到——支配剧场。”
下一刻,希儿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在心底唤了一声——那个她太过熟悉的位置,那个永远会在她需要时发出声音的角落。
但这一次,那片意识深处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
像一间她每天都会推开的房间,今天却忽然被锁上了门。
“希儿!希儿——你在哪?听得见我说话吗?”
另一个希儿的声音在一片封闭的黑暗中急切地回荡。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周没有浮岛,没有剧场,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傀儡丝线,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浓稠得像被灌进了一口深井。
她拼命地在意识中搜索那条与希儿相连的线,那条从她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从未断过的线。
可此刻,那条线的另一端——是空的。
没有回应。
“放弃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尖细、清晰,带着某种刻意放得平缓的从容。
人偶从黑暗中浮现,悬在她的面前,那双无机质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先前更大了一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端详一道即将被拆解的算式。
“你难道没发现吗?”
黑希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人偶不闪不避,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副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继续说了下去。
“对她来说——你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黑希愣住了。不是被说服,不是被触动,而是被这句话的荒谬程度砸得短暂地断了一拍思绪。
人偶显然把她的沉默当作了犹豫,于是它往前飘了半寸,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条蛇溜过枯叶:
“你难道没发现吗?她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会躲在玩具箱里哭的孩子了。她现在有了朋友——那些逆熵的、圣芙蕾雅的、把她当成妹妹的人;有了亲人——那个叫布洛妮娅的女孩;有了伙伴——那些并肩作战的女武神;甚至有了爱人——那个她每天都会在心里念起的人。”
人偶顿了顿,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句,像是把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终于推到了最致命的位置:
“她,已经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