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程立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这次没有立即作答,沉默在三人之间悄悄铺开。
训练室的灯光在她肩头投下一层薄薄的银辉,让她那张素来平静如水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琪亚娜……”程立雪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分斟酌和难以言说的沉重,“她的问题,是在面对强敌时会下意识地使用律者权柄。”
话音落下,观察区的空气仿佛陡然冷了几度。
瓦尔特和姬子的面色同时变得凝重。他们不需要程立雪解释,因为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不一样。
布洛妮娅是完整的、独立的理之律者,她的权柄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必担心任何人的觊觎。
而琪亚娜的体内,还有一个随时可能苏醒、随时可能与她争夺身体的空之律者——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律者,像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蛇,安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每一次使用权柄,都是在开启那扇关押着怪物的门。
每一次,都是一场豪赌。赌这一次醒来的还是不是自己,赌这一次睁眼看到的还是不是同伴的脸。
然而——
“琪亚娜自身那以近身为主的战斗方式,又有极强的局限性。”
程立雪的声音平静却冰冷,像是在陈述一道无解的数学命题。
“越往后,她会越频繁地需要律者权柄的力量。这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她没有说出那个结论,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门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而谁也不知道,哪一次推门之后,走出来的就不再是琪亚娜了。
“她不是已经在符华的教导下学会了太虚剑气吗?”
姬子问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希望,像是举着一盏小小的灯,试图照亮某个阴暗角落里的出路。
然而程立雪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幅度不大,却足以将那盏灯干脆地吹灭了。
“太虚剑气的作用,在于提高琪亚娜对于律者权柄的掌控力,同时丰富她现有的攻击手段,以此减少她对律者权柄的依赖。”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逐条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诊断报告。
“但这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补充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部分,在场的三个人各自心里都明白,不需要任何人替他们点破。
根除的路径,从来只有两条。
第一条:琪亚娜彻底战胜空之律者。
在意识的战场上,以人类的意志将那沉睡于体内的第二人格完全压制、瓦解、抹除。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杀死自己的一部分”——一者生,一者死。
第二条:两人和睦相处。
律者与宿主不再是囚徒与狱卒的关系,不再互相争夺、互相吞噬,而是达成某种难以想象的共存。
两个灵魂共享同一具躯壳,彼此承认,彼此接纳。
这两条路,一条比一条像是天方夜谭。
显然,时间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