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虎。”
“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穷疯了,会干什么?”
燕虎被问住了,挠挠头:“抢?”
魏宗云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盯着窗外的天,目光穿过辽阳的城头,穿过关外的原野,一直往南。
往江南。
往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提报上反复出现的地方。
……
是有人要疯。
但不是乐捐失败的皇帝,也不是哭穷的地方官吏。
而是八府新军。
把提报拿去垫了桌脚的三天后,魏宗云才知道乐捐与辽东有什么关系——
新军欠饷了。
消息是从王仲言那儿漏出来的。
王千户喝多了酒,跟几个百总抱怨“户部那帮孙子又卡着银子不放”,话传到魏宗云耳朵里,他当场就明白了。
不同于本地守备兵马,各镇营兵粮饷主要靠户部拨给。
辽东稍特殊些,因地处边关,有从本地搞钱的渠道——屯田、商税、矿场份例,七七八八凑一块儿,好歹能填个缺口。
但八府新军不一样。
这支部队是泰衡帝一手拉扯起来的,粮饷来源分两头:户部负责一部分,皇帝内帑负责另一部分。
如今户部称钱不够。
内帑是有富余,但不能可劲儿造——何况其中有不小的一部分要用于“延龄秘术”的研究,以及隐秘的“业火纪元”计划。
所谓业火纪元,说白了就是网罗天生免疫业石毒性的人。
那帮人被冠了个名儿,叫“冥魂众”,抓来送去给太医院和石匠会那帮人折腾,反过来推动延龄秘术的研究。
魏宗云知道这些,但从未跟人提起过。
毕竟这事儿要是露了,够他掉脑袋的。
所以他知道,皇帝的钱,没那么好掏。
何况户部不掏钱,皇帝凭什么先动用自己的私人金库?
可八府新军又是泰衡帝的心头肉,总不能真不管不顾吧?
文官们心说:谁先熬不住谁心里有数,还怕你不成?
所以现在就僵在这儿了。
魏宗云盘腿坐在炕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他琢磨了半天,得出一个判断:皇帝如此看重八府新军,不可能真不发饷。快则一月、迟则两月,欠的粮饷肯定拨到。
目前主要是面子和权威的问题,所以卡在这儿了。
但并不是所有将士都能像他一样看得明白。
这中间,就会出现很多不稳定因素。
魏宗云掰着指头想,无非两种情况。
头一种,新军被有心之人煽动,发生哗变。
但他仔细盘了盘新军的底子,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新军的组成他门儿清——
武选新法遴选出的军官,大半是良家子兵士,剩下近半是昔日江南奴变里被收编的戴罪家奴。
多是安分守己的人,都想着立功上岸。
即便那帮江南奴变里有些闹过事的,那也是被逼无奈,不是天生的反骨。
何况当年在西域,那么恶劣的严冬,欠了将近两个月军饷,都挺过来了。
这会儿在辽东,离顺天那么近,更没理由闹事。
那么更可能发生的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魏宗云正想着,燕虎来到屋外。
“禀魏爷,听闻今早佟府派人去麦游击营中,请他赴宴。”
魏宗云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赴宴?赴什么宴?义父带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