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要亲手将你们送下地狱。”
她眼中的三枚勾玉开始融合。边缘互相渗透,互相吞噬,互相交织,像三滴墨水落进了同一杯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晕开,融合成一幅完整的、复杂的、像是某种古老图案。
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她血红色的瞳孔中缓缓睁开了。
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一股阴冷的、死寂的、像是从黄泉彼岸吹上来的风从那轮黑色的太阳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花树从根部开始枯萎,花瓣化为粉末,青石板从边缘开始龟裂。
血魁的眼睛眯了起来,可她没有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随时准备出手。
陈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急,很狼狈,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在死亡面前本能的后撤。
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陈煜怕自己演得不够好。怕云熙看出破绽,怕她在最后一刻心软,怕她不会真的下手。
那样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所以此刻,他用尽全力的扮演着一切。
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一切成果就在今日!
云熙看见了他后退的那一步,看见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她的心头,最后那一抹涟漪,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
她眼中的血红色更浓了。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她的瞳孔中缓缓涟漪着,散发着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死寂的、毁灭性的气息。
血魁站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煜面前。她的红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好呀,云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看来如今,你是觉得能与我抗衡了?”
她的心念一动。浩瀚的神魂之力从她的识海中倾泻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朝着云熙罩过去。
那股力量曾经让云熙连虚化的机会都没有,曾经让她在弹指间就失去了意识。
可这一次,云熙没有虚化。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手。
那股浩瀚的神魂之力撞上她的识海,像是一条河流汇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消失了。
被吞噬了,被消化了,被变成她的一部分了。
血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像是从她体内最深处炸开的疼痛,从她的左臂上传来了。
“噗——”
一声沉闷的、像是钝器刺入血肉的声响。
一根黑色的魂刺从她的左臂内部炸开了。不是从外面刺进来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她的肌肉里,从她的血管里,从她的骨头缝里,同时长出来。
那根魂刺刺穿了她的皮肤,刺穿了她的肌肉,带出一蓬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黑色的尖刺上沾着她的血,在晨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血魁的反应很快。她的体内灵气猛地一震,将那根刚刚冒头的魂刺逼了出去。那根黑色的尖刺从她手臂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血魁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有一个手指粗的血洞,鲜血正从那个血洞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那疼痛不是最让她心惊的,她受过更重的伤。
让她心惊的是,云熙的攻击,已经不需要“过程”了。不需要锁定,不需要瞄准,不需要任何前置动作。
她只是“想”,那攻击就出现了—,在她的体内,在她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云熙看着血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她的目光从血魁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陈煜身上,他正缩在血魁身后,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浑身都在发抖。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血魁脸上。
血魁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因为她手臂上的伤,而是因为她感觉到那股从云熙眼中涌出来的、死寂的、毁灭性的气息,正在侵蚀她的命魂。
她的命魂在颤抖,像一座被地震撼动了根基的大厦,摇摇欲坠。
她想要调动体内残余的力量去压制那股侵蚀,可她的身体不听话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高跟鞋的鞋跟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然后她的身体歪倒在地。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旧疾复发了。
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在最致命的敌人面前,复发了。
云熙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心念一动,数根黑色的魂刺在血魁体内同时炸开。
从她的左臂,从她的右腿,从她的肩膀,从她的腰侧,每一个魂刺炸开的位置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要害,可每一个魂刺都深深嵌入了她的肌肉和骨骼里。
那些黑色的尖刺从她的体内长出来,刺穿了她的皮肤,把她钉在了地上。
血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定住的僵,而是被无数根从体内长出来的尖刺钉在原地的僵。
她能感觉到那些魂刺在她体内蜿蜒、缠绕、收紧,像无数条饥饿的蛇,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她的灵气被封住了,一滴都调动不了。她的神魂被镇压了,一丝都释放不出来。
一瞬间,高下立判!
形势陡然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