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弧度。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力道不大,可那紧里,有一种“你不要再躲了”的坚持。
“可以正面回答我吗?”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了。”
陈煜看着她。他看着那双此刻带着一丝认真、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玩笑,而是一个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很在乎答案的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她的手。那一下拍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
“那日看你那般虚弱,我心里确实更加担心。”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段日子以来,我也很害怕。我可不想看着你这朵娇艳的鲜花就这么凋零了。”
他顿了一下。
“放心吧,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不是“应该会好”,不是“可能会好”,而是“会好”。
他相信自己的计划能救她,相信她一定能活下来。
血魁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上,勾起了一点点笑容。
“真不容易呢,想让你说实话。虽然也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还是哄我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
“但莫名的,还真是令人有点开心呢。”
陈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开心就好。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了?”
血魁撇了撇嘴,那是一个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满的动作。
“感觉糟透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不过你能不能先别问我,让我多问问你,好吗?”
“好。”
“想说什么,慢慢说吧。”
血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从上到下,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他的每一个细节,像是在把这张脸刻进心里最深处,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看着他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起那一天,云熙跪在地上,血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样子。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云熙脸上那个支离破碎的、再也拼不回去的表情,她嘴里不断重复的“为什么”,她看着陈煜时那双从绝望变成死寂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活下来,是从云熙的血脉中找到修补自己命魂的方法,是继续活下去,继续修炼,继续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以为自己在乎的只有结果,以为过程不重要,手段不重要,任何人都不重要。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若是我和云熙只能活一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会选择救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像是在说“我不该问这个”的动作。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情绪会驱动自己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就仿佛是不自觉的,鬼使神差的就这样了。
陈煜愣了一下。
像是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又像是想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假设不成立。”
“你们都会活下来。”
血魁的面色微微僵硬。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没有波澜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笃定的、像是“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笑容。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角缓缓浮起一点笑容。
那笑容很淡,可那淡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输的、苦涩的东西。
“其实有些时候,没有答案就已经是答案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说。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帐顶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
“说真的,我有些嫉妒。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很嫉妒你们。你们还真是……”
“让人讨厌呢。”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抽出来。
不是生气,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发酵了太久,终于溢出来了,她不知道该拿那些东西怎么办,只能先躲开。
陈煜没有松手。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变形,紧到她抽不出去。
血魁愣了一下,但渐渐的,她的手指不再挣扎了,松松地蜷在他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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