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六章二选一
血魁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想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嘴角那丝苦涩的弧度,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样的光,他微微抿着的、有些发白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沉,还要让人心疼。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那盘棋上,包括他的命,包括他的感情,包括他所有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不后悔,就像是当初他说的那样,他所谓的义无反顾……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冷冽的、像是雪水又像是冰泉一样的香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血更浓,还是香更冷。
血魁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猛地沉了下去的无力。
她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身体朝旁边倾斜过去。
陈煜的反应很快。
他的手臂伸出去,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的身体稳住。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裙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凉,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眉头皱了起来。
血魁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可她的手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了下来,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没有骨头的水。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上了,睫毛不再颤了,呼吸变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陈煜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往日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此刻也变得苍白发紫,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这一次,她比上次更严重了。
陈煜把她抱紧了一些,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呼吸很浅,很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灯,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只有那股冷冽的香味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和浓郁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云熙的。
阁楼深处的密室,血魁躺在那张铺着暗红色绸被的床上,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黑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黑色绸缎,和她苍白的脸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陈煜坐在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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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月后。
血魁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里面有疲惫,有混沌,有一种在深水中挣扎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之后那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沿上。
陈煜坐在那里,他的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像一张张开的、正在流血的网。
血魁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憔悴的、疲惫的、却依然好看的、带着沉稳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有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柔软的、温暖的、像是在说“你还在”的东西。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没有力气,握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可她在握他。
“你是在为我而担忧吗?”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哑,带着刚醒来之后的那种沙沙的质感,可那哑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柔软的笑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朝他伸过去,想要摸他的脸。
陈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你昏迷了一个月。”
他的声音有些涩,并没有直接回答血魁的问题。
“想来是因为当时云熙那彼岸之眼的气息对你产生了影响。这次,似乎更严重了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血魁听了,眼中并没有闪过任何意外。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答案的光。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相比其他,你现在会更担心我吗?”
陈煜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在想该怎么说。
血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斟酌的、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过了好几遍才敢说出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