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还能挡得住她?
云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那种苍白的、灰败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她体内抽走了之后剩下的空壳的样子。
可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不一样了。
是一种更冷的、更锋利的、像是一把被重新磨利了的刀一样的东西。
她低声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已经不在她身边的人说。
“是啊。”
她顿了一下。
“背叛的人,下地狱。”
血魂刀的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云熙把血魂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转过身,朝山谷外面走去。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渐渐消失在了山谷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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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被鲜血染红又被气浪掀翻的草地上。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狼藉的青石板碎片、被连根拔起的花树、深深的沟壑和被鲜血浸透后变成暗褐色的泥土。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着,不是害怕的抖,不是恐惧的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掏空了之后,剩下的那具空壳还在本能地颤抖。
哐当。
长剑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那里。
剑身上还沾着云熙的血,那些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块一块的痕迹。
刀刃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是刚才被那股黑红色的气浪震出来的,在晨光下像一道道细细的、正在流泪的伤疤。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柄剑。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一把已经不在他手里的东西。那几根手指在晨光下微微颤着,像风中残烛。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高跟鞋的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下一下清脆的、勾人心弦的哒哒声。
那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
血魁从他身后走了过来。红色的长裙,暗沉沉的绯红,像凝固了的血液。
她的黑发今天没有散着,而是梳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簪别着,露出她白皙的、线条分明的脖颈。
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贴在她白得透明的脸颊上,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飘动。
她脚上穿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鞋身完美地包裹着她的脚,从脚趾到脚踝,每一寸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事实上,它本来就是。
她走到陈煜身边,停下来。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棵根缠在一起的树。
血魁偏过头,看着陈煜的侧脸。
“你看起来很伤心。”
她的声音很轻。
陈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出来。
那口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就散了。
血魁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开,落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落在那滩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上,落在那柄躺在地上的、沾满了血的剑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云熙如今的实力,确实厉害。”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真心的、不加掩饰的感慨。
“她真突破了渡劫境,我也奈何不了她了。今日若非是在你的计划之内……”
她顿了一下。
“恐怕我真想要奈何她,也并没有太好的方法。”
陈煜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带着一丝怅然,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酸的东西。
“这不是很好吗?”
“是呀。正合你意,不是吗?”
她顿了一下。
“只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心有死志。”
陈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空荡荡的草地上,没有收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血魁的问题,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没关系的。我还没下地狱。”
他的声音更轻了。
“她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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