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那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她的左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朝着云熙的方向虚空一按。
无数根血红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指尖炸开,像无数支被同时射出的箭矢,铺天盖地地朝着云熙轰去。
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攻击,它们附着着她的神识,她的神魂之力。
每一根丝线都携带着足以让渡劫境修士识海震荡的神魂攻击,在刺向云熙身体的同时,也在刺向她的识海。
云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丝线触及她皮肤的一瞬间变得虚幻,她的身体在那层暗红色的雾气中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幻影。
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它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空气,像穿过水面,像穿过一道不存在的门。
云熙的左手往后一探,抓住了陈煜的手腕。她的虚化能力在那一瞬间笼罩了他,他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变得虚幻。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尊半透明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雕像。血红色的丝线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消散在身后的空气中。
血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如今只要我想走,你留不住我。”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验证了无数次的事实的笃定。
“下次见面……”
她顿了一下。
“你必死。”
血魁看着她,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继续攻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云熙,看着她那轮在血红色瞳孔中缓缓旋转的黑色太阳,看着她那只握着血魂刀的、稳得像石头一样的手,看着她挡在陈煜面前的那具瘦削的、单薄的、却像一座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像是在说“你确定吗”的笑容。
“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
云熙没有再理她。她拉着陈煜的手,准备带他走。
她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山谷外一条安全的路线,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带着他从这里消失。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噗嗤——”
那一声很轻,很闷,像是钝器刺入了血肉。那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近,近到像是在她耳边。
近到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后心刺了进去,从她的前胸穿了出来。
痛。
太痛了。
不是那种被割伤的、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炸开了、把她的心脏撕成了碎片的疼。
云熙低下头。
她看见了一柄剑尖。
雪白的,明亮的,带着冷冽的银白色光芒。那剑尖从她的胸口穿出来,刺穿了她的衣服,刺穿了她的皮肤,刺穿了她的肌肉,刺穿了她的心脏。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剑身上那些银白色的光芒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一滴一滴地从剑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那些滴答声太响了,响得她的耳膜都在震,响得她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每一声都像一座丧钟,在她的心脏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会看见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那柄剑她太熟悉了。
她终于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去。
陈煜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被精心雕刻过的雕像。
那双黑亮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是空的。
不是空洞,不是麻木,而是空。
像是有人把她认识的那个弟弟从这双眼睛后面搬走了,换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却什么都没有的眼睛进来。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剑。
剑柄上的麻绳缠得紧紧的,他的手指扣在上面,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柄剑从她后心刺入,从她前胸穿出。
他一剑,把她捅了个对穿。
不是试探的、轻轻的刺入,而是一种决绝的、用尽全力的、不留任何余地的贯穿。
剑气顺着剑身延伸,在她的体内炸开,剑气刺向的是她的灵台。
灵台。修行者的立根之本。
灵台在,修为在,一切都在。
灵台碎,修为崩,一切都完了。
那股剑气精准地、毫不留情地轰在了她的灵台上。
她能感觉到灵台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裂缝开始从被剑气击中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无形的网。
那些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长,把她的灵台撕裂成无数碎片。
一切都完了。
云熙看着陈煜的脸,看着那张她熟悉了半辈子的、刻在骨头里的、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想说“为什么”,想说“弟弟”,想说“你疼不疼”。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里全是血,铁锈一样的、苦涩的血。
她惨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又带着一种“我不相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