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姐弟两真的已经好多年好多年不曾想见了,她知道自己始终未变,但弟弟……
不,不会的,也一定是和自己一样,不会有变化的。
她心里很担心某种可能……
那一日的重逢明明是那么的心悸心颤,那最终的一切,就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在眼前。
云熙心头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担忧……
那些东西似乎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真的就具象化了……
陈煜看着她,看着那双灰蓝色的、此刻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一丝“你千万不要拒绝我”的恳求的眼睛。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好。姐姐,那我们走。”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终于不用再装了的东西。
云熙的手一挥,一道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那光芒很淡,很薄,像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的薄纱,把他们两个人罩在了里面。
然后他们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陈煜被那股力量包裹着,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能感觉到云熙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她的手指很凉,可她的掌心是热的。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比从前瘦了。
陈煜看了她很久,开口了。
“姐姐,你如今修炼得如何了?实力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只是好奇”的随意。
云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并没有任何的犹豫,那脸上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像是在弟弟面前炫耀的得意。
“放心吧,弟弟。我很快就要突破渡劫境了。如今寻常的渡劫境,甚至渡劫境巅峰,我都可以一战。等我突破了渡劫境之后,那血魁也决然威胁不到我们了。”
她顿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
“到时候,不仅是他,任何人都伤害不了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
陈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突然的重逢,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让人激动。
颇有种兴尽悲来的滋味,至少在云熙心头的本能感受就是如此,她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她不敢去多想,不愿意去触碰那个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陈煜和云熙在一起。
他们没有继续赶路,没有找什么安全的地方躲藏。
云熙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窄的裂缝可以出入。
谷内有一间废弃的石屋,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哪个隐居的修士留下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裂了好几道缝,可至少能遮风挡雨。
云熙花了两天的时间把石屋修葺了一番,似乎是想回忆起某种让她怀念的场景和画面。
然后她站在石屋门口,看着正在院子里练剑的陈煜。
云熙看着他的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血魂刀横在膝盖上,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看。
她喜欢看他练剑。小时候她也喜欢看他练剑,在那间破庙里,在那片冰天雪地中,他用一根树枝当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那时候她不懂剑,只觉得他比划的样子很好看,或者应该说喜欢看他在那比划。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云熙以为她会很开心。
她确实很开心。
每天晚上,她都能和陈煜靠在一起,看着头顶的星星,说着那些说不完的话。
她问他这些年在血魔宗是怎么过的,他说“还好”。她问他有没有被人欺负过,他说“没有”。
她问他有没有想过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每天都想”。
她信了。
她愿意信。
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一天一天地变大。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株藤蔓,从她心脏最深处开始生长,缠绕着她的血管,缠绕着她的经脉,缠绕着她的每一条神经。它不疼,可它让她喘不过气来。
弟弟变了。
不是“长大了”的那种变,不是“变强了”的那种变,而是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抽走了,换成了另一种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他还是会叫她“姐姐”,可他的语气变了。
以前他叫她“姐姐”的时候,那两个字是甜的,是软的,是带着一种“我依赖你”的东西的。
现在他叫她“姐姐”,语气是平的,像是在叫一个称呼,而不是在叫一个人。
那些细微的变化,她太敏感了,可以清晰到甚至回想到都会觉得心疼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他还是会握她的手,可他的手不一样了。
在云熙的记忆里,以前他的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她几根手指,可他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说“我不会松开你”。
现在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可他握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握一件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握的东西。
他还是会对她笑,可他的笑容变了。以前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现在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可他眼睛里没有光了。
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一种更让她害怕的,像是在看一个……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感觉……一种她很难受的感觉。
他怕她。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