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是有联起手来,归一宗才勉强有能力抗衡。
双方在峡谷内外你来我往,小规模冲突打了数十场,各有伤亡。直到陈煜来了。
只用了三天就把那些人安插在谷口的前哨连根拔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是一个人,一把剑,从谷口一路杀到谷内,没有一个能接住他一剑。
消息传出去之后,归一宗那边的动静就小了很多。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等,在调集更多的人手,在准备一场更大的冲突。
陈煜不在意这些,他要的便是借此机会,将风波闹大,将动静给闹出去。
这一日傍晚,陈煜站在灵晶山谷最高处的那座山峰上。
落日在他身后沉入群山,金红色的余晖洒在他的黑色长袍上,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谷。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着下方的山谷,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或者更深的地方,他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头发。
忽的,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一下僵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一下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可你真的来了,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了。
他的目光从那条山路上收回来,落在了身后不远处。
暮色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
那是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件斗篷遮不住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那些发丝从兜帽的边缘垂下来。
云熙站在那里,没有动。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得透明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可她的目光透过兜帽的边缘,落在那个站在山巅上的男人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在她出现在他身后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她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又或者应该说是,云熙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隐藏什么。
从城外那间破庙开始,从那些冰天雪地的日子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云熙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扣住兜帽的边缘,将兜帽掀了下来。
暮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说任何那些久别重逢的人会说的寒暄的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遍的眼睛,然后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暮色中,像一阵风消散在了花香里。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步。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她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头发,苍白的脸,那双灰蓝色的、此刻正微微泛红的眼睛。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丝淡淡汗味的,属于他的味道。
这么多年了,他换了很多身衣服,换了很多把剑,换了很多种身份,可他的味道没有变过。
还是那种干净的、温暖的、让她一闻到就觉得安心的味道。
云熙没有任何的犹豫,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扣在他后背上,把用尽了全力,紧到她的手臂在发抖,紧到她的手指嵌进他后背的衣服里,隔着那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脊椎骨的形状。
弟弟。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那轻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
她把他抱得那么紧,紧到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嘴唇贴着他的锁骨。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唇下跳动。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不是留影珠里的画面,不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消息,不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做的那些醒来之后只剩下眼泪的梦。
他真的在这里,在她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是暖的。不是冷冰冰的。
不是那个躺在血泊中、浑身是血的、怎么叫都不应的人。他是暖的。活着的。
她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肩膀上,浸湿了他的黑色长袍。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让那些眼泪无声地流。
所有的疑虑和忐忑,都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只要这个人出现在面前,好像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成问题了。
陈煜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温热的,湿漉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这里,不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