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到头来还是如此无用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上来,迷迷蒙蒙,云熙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浑身都不舒服的安静。
没有血魔的嘶吼,没有怨魂的哀嚎,没有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一样的杀意和血腥。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的安静。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她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兽,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瞬间绷紧。
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猛地一握,“锵!”一声清脆的、金属震颤的嗡鸣,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
血魂刀从不知多远的地方撕裂了空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刀柄贴上她掌心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她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就开始流动,从刀柄流向刀尖,又从刀尖流回刀柄,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着,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
云熙的目光在周围飞快地扫过,像两把出鞘的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近到远,从远到近。
她愣住了。
此刻的头顶却是不在有那轮血月。
那片暗红色的、永远挂在天空正中央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眼睛的冷漠注视一样的血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灰白色的天空。不是暗红,不是绯红,不是她在这十几年里看惯了的、让她几乎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那个颜色的红,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更明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的灰白。
没有血月。没有血雾。没有那些粘稠的、潮湿的、带着甜腥味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的雾气。
空气是干净的,干燥的,带着一股她很久没有闻过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站在一处高地上。
朝远处看去,在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没有血月。没有血雾。
没有那些杀不完的血魔和永远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云熙站在原地,握着血魂刀,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憋闷。
她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但这股憋闷依旧存在,甚至随着劫后余生的苏醒之后,开始发酵的愈发强烈……
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气从血魂刀的刀身内部飘了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聚,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散乱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魂老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浑浊的、深陷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云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莫要慌。”
“如今已经算是逃出来了,暂时是安全的。”
云熙手指从刀柄上微微松开了一些,指节不再泛白,青筋也不再那么明显。
血魂刀上的暗红色光芒在她放松的瞬间也暗了一些,从灼热的、刺目的亮红变成了温和的、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的微光。
她转过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魂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
“是你出手了?”
“嗯。”
“此番消耗甚大,但也算是成功逃出来了。放心吧,那血魁暂时威胁不到你了。如今也算是逃出生天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云熙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绿色的山峦上。
云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血魂刀,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从刀柄抚到刀尖,又从刀尖抚回刀柄。
那是一个她做了无数遍的动作,可在这一刻,它像是某种确认,某种安抚。
她想到了血魁,想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红色身影,想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让她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的神魂压制。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那一天,血魁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虚化。
她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那股力量就已经从她的天灵盖砸了进去,把她的识海砸得七零八落,把她的意识砸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以为自己变强了,以为自己这十几年的拼命、这十几年的不要命、这十几年在血色秘境中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次次挣扎,至少能让她在那女人面前多撑几招。
哪怕只是多撑一招,哪怕只是让她多皱一下眉头。
可没有。她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女人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云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要把那些不甘的、屈辱的、让她浑身都在发抖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出去。
她没有自暴自弃。她的眼睛没有暗下去,反而比刚才更亮了。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一样的东西在慢慢成形。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坚定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魂老。
“没想到,你倒是有这种手段。”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锐利的、像是刀锋一样的东西。
“看来你藏得很深啊。”
魂老似乎面色略微有些僵硬,没想到云熙对自己的“不信任”会到这种程度,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云熙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她心里清楚,魂老一直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