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宁愿她一辈子都是那个在城外破庙里、抱着他、用那种冷冷的、却藏不住欢喜的语气说“你愿意成为我的亲人吗”的小丫头。
可他不可以。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血魁需要云熙的血脉来解决自己的命魂缺陷;魂老需要云熙的力量来复活自己;系统需要云熙的永恒彼岸之眼来完成这次模拟的任务。
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所有人都在用各种方式逼她变强。而他,他站在所有人的最中间,是那个推得最用力的人。
因为他是她的弟弟,因为她是他的姐姐,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对她的影响比任何人都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还在城外,还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她问他:“你不怕吗?不怕哪天我不高兴了,连你一块也杀了?”
他说:“那有什么。要是没有姐姐,我早就死外头了,哪还能在这儿说话。这么算起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姐姐的。”
她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小丫头,其实心很软。
软到一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姐姐的”就能让她眼眶发红。
软到她能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自己饿着肚子,还说自己吃过了。
软到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毫不犹豫,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答案,知道了方向,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需要当那个亲手摧毁一切的人。
因为陈煜意识到,就算是这次营造出来的死亡,都无法让其成为永恒……
那这其中的痛苦,还需要伴随着毁灭……
这也就意味着……
哎……陈煜心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有过前几次的卡bug,现在系统已经阻止了他告知任何模拟中真相的权利。
他不能告诉云熙那些“死亡”是假的,不能告诉她自己还活着,不能让知道血魁是在演戏,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眼睛睁开。
陈煜当然清楚,云熙不想要这一切,她只想要他活着。她从来不想变强,她变强是因为想保护他。
她不想站在什么顶峰,只想和他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看花开花落,看日出日落。
可这个世界不让她选,血魁不让她选,魂老不让她选,系统也不让她选。
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所有人都在用她的软肋逼她。
而他,他是她最痛的软肋,也是她最锋利的刀。
他不想这样,可他必须这样。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血魁在走,魂老在走,云熙在走。所有人都在走,这条路上的人,没有人能停下来。
陈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窗外的破晓之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被子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那轻里,有一种很深很重的东西,是无奈,是妥协,也是认命。
他松开手指,那枚玉简从他掌心里滑落,掉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没有去捡,就那样让它躺在那里。他在黑暗中想起了云熙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她不常笑,可每次笑都很好看,好看到他希望能一直看着她笑。
可她以后大概不会笑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哭,会绝望,会崩溃。她的世界会一次一次地崩塌,她会以为他死了,会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又会在绝望之中,亲手杀死自己……等她终于睁开眼睛的那一天,她会发现眼中那轮黑色的太阳,大概已经变成了永恒。
陈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银白的花树上。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
他也想好了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退场了……
那对云熙-来说是残忍的,因为他要亲手将云熙所认为的一切都……颠覆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花树的清香和远处山峦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他在想,接下来要如何让开始这一步。
毕竟这一切还是需要血魁来配合的,陈煜相信她不会拒绝,毕竟她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他知道,她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方法是对的,路是对的。
她用的方式比她想象的更接近真相。
陈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
晨风吹过花树,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他的身边。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