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言语,然后开口了。
“想来,你那某种特殊的目的,需要依托于她的血脉。我只是担心会危及到性命。但若只是一些伤害,那也是必要的代价,该有的取舍。”
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一点,我想得通。”
血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亮光很快,可陈煜看见了。
她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丝“你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又带着一丝“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的满意。
“呵呵。”
她笑了两声。“放心啦,伤及不到那丫头的性命。”
她的声音轻松了不少,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如今我倒是也可以跟你说说,我确实对她那特殊的血脉有所目的,但也不至于伤了她性命。”
她顿了一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回忆的光。
“她那眼睛,让我有种预感,能解决我一些事情。”
陈煜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说“我需要她的力量”,或者“我需要她的血脉来做什么事”,可她说的却是,“能解决我一些事情”。不是“我需要”,不是“我要用”,而是“能解决我”。
她是要用云熙的血脉,来解决她自己身上的问题。
血魁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那滴从云熙身上抽取的精血,她炼化了,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作用。
修为没有提升,体质没有变化,那个困扰了她半生的致命缺陷依旧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上。
可那股隐隐的联系,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穿过虚空,穿过血色秘境,连在了云熙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条线的存在,很弱,弱到她的神识都差点捕捉不到。
它在那里,在感知里微微发着光,像一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遥远,微弱,可它确实在发光。
她不认为这是错觉。她活了这么多年,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如果有一天,云熙的血脉完全觉醒,那三枚黑色的勾玉在她瞳孔中完整地浮现,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彻底睁开,她体内那股连她都觉得心悸的力量完全释放,也许,那根线就会变粗,那道感应就会变强,那个她找了不知多少年的答案,就会浮出水面。
这就是她心里的想法。不需要告诉陈煜全部,可告诉他这些,就够了。
陈煜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他听出了她话里的保留,她说“不伤及性命”,没说“不伤及身体”;她说“解决一些事情”,没说“解决什么事”。
可他也听出了她话里的诚意,她是真的需要云熙,不是工具,不是棋子,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深刻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彼此虽然地位不平等,但关系也很大程度可以说是熟稔了的。
“好,那就按之前说好的计划行事。”
他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他其实没有选择。在这座山上,握着刀的人是血魁,他是刀架上的肉,云熙是刀鞘里的刃。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从来都不是。可他知道,这样对云熙未必是坏事。
她的体质需要被打开,她的血脉需要被唤醒,她那天命之女的身份需要一场真正的蜕变。
而血魁,也许就是那把打开她体内那把锁的钥匙。
这几年相处下来,他其实已经把她看透了大半。
她这个人,说好听了叫亦正亦邪,说难听了叫随心所欲。
她对云熙,一开始确实是利用和观察,一个天赋异禀的小丫头,值得看看。
云熙也很争气的快速变化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血魁偶尔提起时候的态度,让陈煜心里也有数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基本也感受的出来。
血魁这个女人,说变化莫测也确实是如此,但了解接触深入之后,会发现,她也有很小孩的一面。
甚至有时候,陈煜还会觉得,这女人好像时不时的就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的甚至都不像是她自己了。
或许是某种更深刻的自我揭露?陈煜觉得大概率是这样的。
所以他对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不是那种“我相信你的人品”的信任,而是“我知道你不会害她”的信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说?”
陈煜看着她,语气轻松了不少,像是在跟一个合作伙伴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血魁歪着头看着他,双手托着胸。那个动作把她那件红色肚兜又撑高了一些,白与红之间的反差愈发明显,红布的边缘紧贴着她的皮肤,勾勒出一道圆润的、饱满的弧线。
她在托胸的动作中微微挺了一下,故意得很明显。
“急什么?”语气轻飘飘的。“今夜先陪我喝喝酒。说不定你待会把我陪高兴了,我还能给你说点小秘密呢。”
她歪了歪头。“想听吗?”
“想喝酒还不简单?”
陈煜对她这有一出没一出的性子早就了如指掌了。他指了指那个刚埋好的酒坛子。
“正好,半年前我酿了几种新酒,用的是你酒窖里那些陈酿做底,加了几味灵草,又用梅花瓣熏了一个月。倒是给你尝尝新口味。”
血魁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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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又圆又亮,像一面被磨得光滑的银盘,把清冷的月光洒在整座山上。
那些红得像血的花树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花瓣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霜,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细碎的钻石。
树林那片空地上,陈煜搬来了两张藤编的躺椅。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就是普通的藤条,编得也不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露出了毛刺。
可他很用心,每一根藤条都打磨过,每一个接口都用麻绳缠了好几圈,坐上去稳稳当当的。
躺椅中间放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摆着两只白瓷酒杯和一只青瓷酒壶,酒壶里的酒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的凉意。
陈煜靠在树边,手里端着酒杯。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白净的、瘦削的、线条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血魁半躺在一张藤编摇椅上,那个姿态比她平时在任何地方都随意。
红纱外披从肩头滑落了一半,露出底下那件红色肚兜和一大片白得发光的、细腻如脂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