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暑气渐渐消散,晚风带着葡萄藤的清甜,吹过陈家小院。屋檐下挂着的白炽灯亮着暖黄的光,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石桌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解渴,旁边还有一碟炒瓜子和一碟花生,是刚才大家听歌的时候嗑剩下的。
小黑和大圣卧在石桌底下,吐着舌头喘气,时不时抬头看看满院子的人,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陈文蕙坐在奶奶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嘴里还在哼着刚才爸爸唱的那首《给你们》,调子学得有模有样。
亲戚们本来都准备起身告辞了,结果被陈墨的歌声留住,又坐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王建军和丁建华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粮食局的工作;陈琴和王家媛坐在一边,小声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丁秋楠则在厨房和院子之间来回忙活,给大家添水倒茶。
陈墨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慢悠悠地吃着,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满是安稳。重生这一辈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平安健康,如今看着父母健在,姐姐姐夫和睦,儿女懂事孝顺,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婶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陈墨,笑着说道:“小墨啊,刚才那首歌唱得不错。对了,我听说巧云国庆要上晚会,唱的那首新歌也是你写的?你先唱给我听听呗,让我也提前开开耳界。”
陈墨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有些为难地说道:“婶,这不太好吧。那首歌是要给晚会用的,得保密呢,提前泄露了不好。”
“保什么密?跟我还要保密?”王婶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依旧锐利,陈墨从小就怕她这副样子,每次她一眯眼睛,准没好事。
陈墨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陪笑道:“没有没有,保密那是对外人说的,咱们是自己人,当然不用保密。我就是怕唱得不好,扫了您的兴。”
“噗嗤——”站在厨房门口的丁秋楠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倒水,肩膀却忍不住一耸一耸的。其他人也都憋着笑,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嗑瓜子,只有肩膀在不停抖动。
陈墨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心里忍不住哀嚎: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在家里被媳妇儿和女儿拿捏,在外面还要被婶子拿捏。
“舅……”王建军的儿子王家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对上陈墨投过来的寒光,吓得连忙闭上嘴,缩了缩脑袋,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说。
坐在他旁边的妻子小娟忍不住在他腿上掐了一把,小声说道:“让你多嘴,听着就好了,插什么嘴。”
王家栋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了。
“咳咳”陈墨清了清嗓子,拿起放在旁边的吉他,调了调琴弦,说道:“那行,我就只唱一段啊,后面的我也记不太全了。婶,您可别告诉别人啊。”
“放心吧,我老婆子嘴严得很。”王婶笑着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准备听歌。
陈墨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动了吉他弦。激昂的旋律立刻响了起来,和刚才温柔的情歌完全不同,充满了力量和朝气。他跟着旋律,大声唱了起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唱得花开水欢乐,
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杆钢枪交给我,
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二话没说为祖国,
三呀么三,三军将士苦为乐,四海为家,
嘿!四海为家!
哪里有我,哪里有我,哪里就有战士的歌!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战士的歌!”
歌声铿锵有力,充满了军人的豪迈和激情,在安静的夜晚里传得很远。丁爸和丁妈听得眼睛都亮了,他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对这种军旅歌曲有着特殊的感情。丁爸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拍起了大腿,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好!唱得好!”陈墨刚唱完,丁爸就忍不住大声叫好,鼓起掌来,“小墨啊,这首歌写得好,有气势!比那些情啊爱啊的好听多了!”
“就是就是,”丁妈也跟着点头,“听着就提气,咱们当兵的,就该唱这种歌!”
王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不错,这歌有劲儿。你叔肯定也喜欢,之前那个《十五的月亮》和《说句心里话》虽然也好听,但他总觉得有点软,这个正好,听着就精神。等他回来,我让他也听听。”
陈墨放下吉他,笑着说道:“婶,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什么叫兵没白当啊,我本来就没当过几天兵。”
“你这孩子,”王婶笑着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夸你写得好。行了,歌也听了,瓜子也嗑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年纪大了,熬不住夜。”
陈文蕙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扶着王婶站了起来:“奶奶,我送您回屋。”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就在大家都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王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小墨啊,”王婶缓缓开口道,“至于给文轩和月月唱那首歌的事,你是孩子们的父亲,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只要孩子们高兴,怎么都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不过你要记住,凡事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的道理,你比我懂。我们几个老家伙,”她抬手指了指丁爸丁妈,又指了指陈琴和王建军,“都老了,即便是有你的照顾,又能再活多少年呢?”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的热闹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心里都沉甸甸的。
“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啊,包括我那三个儿子,还有这些孙子孙女,将来都要靠你照看呢。”王婶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托付,“所以,你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稳当了。不能出任何差错,知道吗?”
陈墨的心里一阵发酸,他连忙走上前,扶住王婶的胳膊,郑重地说道:“婶,您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都活到下个世纪去。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咱们家有这么多老宝贝呢。这个家啊,有你们在,才是个完整的家。”
他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再说了,文轩马上就要结婚了,明年您就能抱上重孙子了。等以后重孙子长大了,再结婚生子,让您抱上玄孙,咱们家五代同堂,那多热闹啊。”
“哈哈哈……”王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丁爸丁妈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沉重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就你这嘴最能说,甜言蜜语一箩筐。”王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过我爱听。行,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努力活着,等着看你说的五代同堂。”
“那肯定能看到的。”陈墨笑着说道,“这人啊,上了年纪,医生能起到的作用其实不大,最主要的就是心情好。你们每天开开心心的,少生气,多运动,这病自然就少了,就能多活几年,就能朝着我刚才说的目标多走几步。”
“好好好,听你的,你是专家。”王婶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丁爸丁妈说道,“他丁叔丁婶,你们也听到了,以后就按照小墨说的来。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别舍不得花钱。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等老头子回来,我也好好说说他,让他别那么拼命了,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知道了,听你的。”丁爸笑着说道。
王婶又拍了拍陈文蕙的手,笑着说道:“蕙蕙啊,奶奶还等着将来给你抱孩子呢。你都是我一手抱大的,将来你的孩子,奶奶也要亲手抱。”
陈文蕙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奶奶,您说什么呢。”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王婶笑着说道,“走,蕙蕙,送奶奶回屋。”
看着陈文蕙扶着王婶走进西厢房,院子里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王婶刚才那番话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生老病死的话,搞得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陈琴走到陈墨身边,小声问道:“小墨,婶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是啊,”王建军也跟着点头,“刚才听她说那些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怪难受的。”
丁建华和丁秋楠也都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担忧。
陈墨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放心吧都。婶的身体好着呢,刚才那样说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想这些事情。我刚才给她把过脉了,脉象平稳,身体硬朗得很,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陈墨的医术他们是信得过的,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陈墨拍了拍手,说道,“建国,你把爸妈照顾好,路上慢点。”
“放心吧姐夫!”丁建华连忙点头,“我肯定把爸妈安全送到家。”他现在对这个姐夫是又敬又怕,敬的是姐夫不仅医术高超,能量还大,前几天说要给他调动工作,结果没几天,调令就下来了,直接把他从区局的车队队长,调到了市局当副科长,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怕的是姐夫眼睛太毒,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姐,姐夫,你们也回去休息吧。”陈墨又对陈琴和王建军说道,“家栋,路上照顾好你爸妈。”
“知道了舅舅。”王家栋连忙点头。
“媛媛,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陈墨看向挺着大肚子的王家媛,关切地问道。
“舅舅,我好着呢,一点都不累。”王家媛笑着说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是有点可惜,文轩的婚礼我可能参加不了了。我的预产期就在婚礼前一个星期,到时候说不定正坐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