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震得封印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琉月夫人的身体炸开了。
妖圣巅峰的自爆，威力之强，难以形容。那爆炸的冲击波在狭小的封印空间之中来回激荡，无处宣泄，便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封印的内壁。金色的佛光与四色的光华在冲击之下剧烈闪烁，却始终没有被撼动分毫。
张钰的凤凰之体，被那股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封印的内壁之上。他的双翅被炸得羽毛纷飞，七彩灵光暗淡了大半，身上多处露出焦黑的皮肤，鲜血淋漓。
当硝烟散去，封印空间之中已经没有了琉月夫人的身影。只有一些灰褐色的羽毛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张钰收起双翅，凤凰之体上伤痕累累。他的气息虚弱了许多，那天衣的七彩光芒也变得暗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在虚空之中盘膝而坐，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凤凰天衣被收入，他的身体重新变回人形。
按装备栏显示凤凰天衣一旦披着，便与穿戴者血肉神魂相合，再无褪下之法，终此一生，牢不可破。可那条规矩，终究大不过装备栏之力。
张钰的装备栏，自他踏上修行之路以来，便是他最大的倚仗。此物能收纳天地灵物、先天灵宝，能将其化为己用，亦能随心取用。凤凰天衣虽号称“不可褪下”，可在装备栏面前，这条限制形同虚设。
正如当年他凭借装备栏兼修太上化龙篇一般——那条功法本不容于其他传承，可装备栏硬生生打破了这道藩篱。今日褪下凤凰天衣，亦是同理。
张钰心念一动，真龙武装重新装备于身。玄黑色的龙鳞浮出体表，祖龙之体的恢复之力运转，那些在自爆中留下的创伤开始缓慢愈合。羽毛脱落之处，新的龙鳞生出；焦黑的皮肤，一层层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血肉。
张钰长出一口气，面色却依旧凝重。
这些修到妖圣、人仙之上的存在，果然没有一个好惹的。
他本以为，以九龙衔璧吞噬琉月夫人的本源，可以为真龙武装提供一笔可观的积累。可琉月夫人宁可自爆，也不让他得逞。
这让他想起了伽内什，想起了伽楼罗——一个个都是如此。见势不妙，便果断放弃，宁可毁掉一切，也不让敌人占到便宜。
这便是他与人争斗以来，第一次感到棘手的地方。
紫府之时，他遇到的敌人要么贪生怕死，要么狂妄自大，很少有如此果决的。可到了仙境之上，每一个对手都是历经无数劫难才走到这一步的，道心之坚韧、决断之果敢，远非低阶修士可比。
想要从他们身上夺取本源，谈何容易？
好在，虽然琉月夫人的本源没能得到，凤凰天衣终究是到手了。一件上品圆满的先天灵宝，远比一个妖圣的本源珍贵得多。这一趟归墟之行，虽未圆满，却也收获颇丰。
可张钰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抬起头，看着封印空间的内壁。
那层金色的佛光依旧在流转，无数细密的经文在其中缓缓游动，如同一朵永不凋谢的曼陀罗花。佛光之外，四色的光华交织缠绕，地火水风四股力量相互制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光明曼陀罗。四象封印。
两道封印，一内一外，将他和这片空间牢牢锁住，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让他无处可逃。
琉月夫人的自爆，威力之强足以重创妖神，可这封印纹丝不动。那爆炸的冲击波在封印内部来回激荡，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
虚空之中，时间难以计数。
没有日月更替，没有星辰轮转，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封印空间在虚空乱流之中随波逐流，不知飘了多远，不知飘了多久。
张钰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他的元神在琉月夫人自爆之后消耗了大半，又经历了凤凰天衣的装备与解除，疲惫不堪。好在封印空间虽然与外界隔绝，无法补充灵力，却不妨碍元神的自我恢复。
他静坐调息，心神沉入内景，一点一点地恢复着损耗的神魂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月，或许更久——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清明，元神之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灵力依旧不足，可他的精神已经回到了全盛之时。
接下来，便是破解这封印了。
张钰站起身来，走到封印的内壁之前。
金色的佛光在他面前流转，那无数细密的经文如同活物一般，在佛光之中游走。他能感觉到那佛光之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存在。
香火愿力。
禅宗以香火神灵之法为本，以愿力成就神通。这光明曼陀罗封印，便是以禅宗无数弟子日积月累的愿力为根基，以燃灯古佛的无上佛法为框架，构筑而成。它不在五行之中，不属阴阳之列，与天地间的灵气法则截然不同。
张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五色灵光浮现。
赤、青、黄、白、蓝——五行之力在他掌心之中交织缠绕，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球。他催动阴阳道莲的神通——五气归元，以五行相生之理，将那光球缓缓推入佛光之中。
五色灵光与金色佛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水滴落入滚油之中。灵光在佛光的侵蚀之下迅速消融，那相生之力被愿力层层瓦解，不过数息之间便消散殆尽。
张钰眉头微皱。
五气归元，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瓦解一切五行之力，这是他最擅长的破阵之法。可这光明曼陀罗封印的根本是愿力，不在五行之中，五气归元对它毫无用处。
他又试了试其他几种神通——太白极光的锋锐切割，青帝敕令的草木亲和，一元三化的分身试探——都没有效果。
那金色佛光如同一个巨大的海绵，将他的所有攻击尽数吸收，然后化为无形。
张钰停下动作，沉吟片刻。
他转而看向封印的外层——四象封印。
那层四色的光华，地火水风四股力量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地之厚重，火之爆烈，水之绵柔，风之凌厉——四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这四象封印，虽然可以被纳入阴阳五行的范畴之中，可它的运转之法与寻常的五行阵法截然不同。它是风的推动下，让地火水三力轮转，生生不息。若是以五气归元之法强行破解，速度极慢，而且一停下来，封印便会自行恢复。
张钰尝试着以五气归元之力侵蚀四象封印，果然如他所料。那四色光华在他的灵光侵蚀之下缓缓消退，可那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要在这里待上数百年，才有可能将这封印磨穿。
更何况，他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他的灵力无法补充，五气归元每运转一刻，他的灵力便消耗一分。以他目前的灵力储备，最多支撑数月便会耗尽。
而一旦停下，封印便会自行恢复，之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
张钰收回灵光，面色凝重。
燃灯和墨麒麟，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在设下这两道封印的时候，显然已经考虑到了各种破解之法。
光明曼陀罗以愿力为基，不受五行之力影响，专门针对那些修炼阴阳五行之道的修士。四象封印以风火地水四力轮转，自成循环，虽然可以被五行之力侵蚀，却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在封印空间之中无法补充灵力，根本耗不起。
两道封印，一内一外，互为补充，堵死了所有的常规破解之路。
张钰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常规之法不行，便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光一闪。
诛仙剑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诛仙剑，无物不斩。
张钰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其中，猛然一挥。
“嗤——！”
一道剑光从剑身之上激射而出，那剑光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它斩在金色的佛光之上，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光明曼陀罗封印之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那裂缝从封印的内壁一直延伸到外壁，将金色的佛光一分为二。无数细密的经文在裂缝边缘疯狂地闪烁，试图将裂缝弥合，可那裂缝之中残留的诛仙剑气如同一根楔子，死死地卡在那里，让愿力无法靠近。
张钰一剑斩出，面色骤然一白。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剑之后几乎见底，元神也感到了几分疲惫。诛仙剑虽强，可每一次挥动都要消耗巨大的心力，以他此刻的状态，能挥出这一剑已是极限。
他抬头看向封印。
光明曼陀罗被斩破了，可四象封印还在。
那道裂缝只延伸到四象封印的外缘，便被四色光华挡住。诛仙剑的剑气在突破光明曼陀罗之后，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无法再进一步。
而此刻，那道被斩开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佛光从两侧涌来，经文闪烁不定，那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小，眼看就要重新闭合。
张钰收回诛仙剑，面色沉凝。
他还有再挥一剑的力量，可那一剑，即便斩出，也最多再斩破一次光明曼陀罗。四象封印依旧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破不了两道封印，便永远出不去。
这便是燃灯和墨麒麟的算计。两道封印，一内一外，将他牢牢锁住。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一剑同时斩破两道封印。
张钰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变身凤凰之体，以妖神之力驾驭诛仙剑，发出最强一击。妖神位格的加持，能让诛仙剑的威力提升一个台阶，或许——仅仅只是或许——能够一剑同时斩破两道封印。
可这个办法，同样凶险。
凤凰天衣在琉月夫人的自爆之中损耗了不少灵气，封印空间之中又无法补充。他还能再变一次凤凰之体，最多一次。
若成功，他便能破开封印，重获自由。
若失败，天衣灵力耗尽，他便再也无法化作凤凰。届时，他只能以人仙之力，在这两层封印之中慢慢消磨，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困。
而且，他方才以七巧玲珑心推演过——
成功率，不足五成。
不是诛仙剑不够利，不是凤凰之体不够强，而是这两层封印的配合太过巧妙。一内一外，一环扣一环，相互呼应，彼此加持。便是妖神持诛仙剑，也未必能一剑破之。
张钰睁开眼，看着那两层缓缓流转的封印，良久不语。
然后，他站起身来。
“为今之计——”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