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本以为张钰会提议先潜入探查,或者设计将九头引出来,没想到,张钰的选择竟是如此简单粗暴。
“这里面强者不少,”金鹏提醒道,“光是那道阿修罗王的气息,便已不在寻常地仙之下。更何况他麾下还有数位阿修罗,以及成千上万的修罗大军。你我二人——”
张钰抬手打断了他。
“这归墟之地,是由两方天地力量共同形成的。”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它不仅限制了我们,也限制了他们。你是凤凰太子,先天阴阳本源,如今又成就地仙——天仙不出,谁能奈何得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落在自己手中:“我也自认有一些手段。此地虽凶险,却困不住我。”
他看向金鹏,目光如炬:“干不干?”
金鹏看着张钰,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惊讶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说怎么做?”
张钰手中灵光一闪,一面赤红色的旗幡凭空浮现。旗面之上,云纹流转,风痕游走,赤金色的火焰在云纹之中跳跃,淡青色的气流在风痕之中盘旋。巽风火云旗,大罗仙器,风火双行,威能无穷。
张钰握着旗杆,望向远方那座修罗族地,目光冷峻。
“硬闯不是上策。先引蛇出洞——杀他们一批,逼他们出来。”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巽风火云旗猛然一挥。
风火之力,席卷天地。
赤金色的火焰从旗面之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火龙,在虚空中盘旋、咆哮、飞舞。淡青色的气流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风刃,与火龙交织缠绕。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种力量相辅相成,化作一股赤红色的风暴,直奔远方的修罗族地而去。
那风暴横贯天际,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大地龟裂。它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已越过百里之遥,扑到了那片建筑群的上空。
然后——轰然砸落。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天火流星,从空中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修罗族地的建筑在这股风火之力面前如同纸糊——黑曜石的宫殿被火焰烧得通红、熔化、坍塌;骨骼搭建的棚屋被风刃斩得七零八落;那如同蜂巢般的洞穴被火焰灌入,将藏在里面的修罗活活烧成了灰烬。
一切发生得太快。
无数修罗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风火之力吞没。男修罗的黑色鳞甲在火焰中炸裂,青面獠牙的头颅被风刃斩断;女修罗那妖异的美貌在赤金色的光芒中扭曲、融化,如同蜡像般坍塌。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修罗,在这股风火之力面前灰飞烟灭。
修罗族地之中,哀嚎声、惨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可更多的修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狂暴的风火之力烧成了虚无。
火焰之中,张钰立于山丘之上,手持火云旗,面色平静。他的目光穿过那燃烧的烈焰,穿过那飞扬的灰烬,落在了火山口下方的那道阵法的缝隙之中。他在等——等那些阿修罗冲出来。
金鹏站在他身侧,看着那漫天的火焰,看着那数以万计的修罗在火海之中挣扎、哀嚎、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就在方才,张钰还出手救了那三个人族修士。那一幕中的张钰,多少有些善念,有些不忍。可此刻,他挥挥手便是数以万计的修罗葬身火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方才救人,此刻却杀得这般干脆。”金鹏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试探,“我还以为你心软了。”
张钰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之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坦然。
“修士也是人,救他们是顺手为之。”他淡淡道,“至于这些修罗,我压根就没把他们当生命看。”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金鹏:“怎么,你还想手下留情?”
金鹏闻言,冷哼一声。他当然不会对这种东西手下留情。修罗是大自在天的眷属,是天地之敌。即便没有九头雉鸡精这回事,他在归墟之中遇到修罗,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来。”
金鹏抬手,一尊宝瓶从他掌心之中浮现。
那宝瓶通体呈暗金之色,瓶身之上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岳,有飞禽走兽,有草木鱼虫。所有的纹路都呈阴阳二色,黑白交织,流转不息。宝瓶约莫尺许来高,瓶口狭窄,瓶腹浑圆,瓶底平整。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法器,可当金鹏将瓶口对准那修罗族地时,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瓶口之中涌出。
阴阳二气瓶。金鹏的本命法宝,以混元金母为胎,以先天阴阳二气为用。此宝专司收摄万物——阴阳二气从瓶中涌出,将目标卷入其中,然后在瓶内阴阳颠倒、五行错乱,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化为齑粉。
幽绿色的修罗气息,如同一条条河流,从火海之中被吸入瓶中。那些侥幸未被火云旗烧死的修罗,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他们拽向那宝瓶,他们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黑红色的建筑碎片、熔化的黑曜石、碎裂的骨骼、残破的骸骨——一切的一切,都卷入那阴阳二气瓶之中。
瓶内,阴阳二气疯狂运转。被卷入其中的修罗在阴阳颠倒之力中扭曲、撕裂、化为粉末;他们的域外之力被阴阳二气反复研磨,渐渐消散;他们的魂魄在阴阳二气的冲刷之下烟消云散,再无轮回的可能。
张钰以火云旗烧,金鹏以阴阳二气瓶收,两人一攻一辅,相得益彰。不到半个时辰,修罗族地的外围便已化为一片焦土,数以十万计的修罗葬身于两人之手。
火焰渐渐熄灭,阴阳二气瓶也收回了吸力。
那片曾经熙熙攘攘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黑曜石宫殿的残骸冒着青烟,骨骼搭建的棚屋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穴被火焰灌入、被风暴夷平,露出一个个黑漆漆的洞口,如同无数张开的巨口,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屠杀。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焦臭味。那是血肉被烧焦的气息,混合着硫磺的气息、灰烬的气息,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作呕的腥甜。
张钰收起巽风火云旗,负手立于山丘之上,目光穿过那漫天的烟尘,落在火山脚下的一道裂缝处。
他在等。修罗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死了这么多人,那藏在火山深处的阿修罗们,必然已经察觉。
……
火山深处,岩浆池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位于焚天岳的山体之内,被厚重的岩石和层层阵法包裹。洞窟之广阔,堪比一座城池。洞窟的穹顶极高,高到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岩浆的光芒从更高处渗透下来。
洞窟的地面,是一片岩浆池。
那岩浆不是凡间的岩浆。凡间岩浆炽烈如火,却也仅此而已。此地的岩浆却是暗红之中透着幽绿,浓稠如粥,翻滚如沸。岩浆表面不断有气泡冒出,每一个气泡炸裂,都有一缕幽绿色的气息升腾而起,融入洞窟的空气之中。空气因此变得灼热而沉重,吸入一口,便如同吞下一团火。
岩浆池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从池底升起,高出岩浆表面数丈。石柱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力量反复打磨过。石柱之上,一个人影漂浮在半空之中,被无数幽绿色的光丝缠绕。
那是九头雉鸡精。
她的身形已然不是当年在南赡部洲时的模样。那时她是人形,身着青衣,眉目如画,虽为妖圣,却颇有几分仙气。此刻的九头上半身尚为人形,面容扭曲,隐现痛苦之色,而下半身已化为一只巨大的禽鸟,羽毛呈暗红之色,尾羽修长,带着诡异的幽绿色纹路。
洞窟的四周,数位阿修罗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周身,幽绿色的域外之力如潮水般涌动,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向岩浆池中央的九头雉鸡精汇聚。那些符文没入九头雉鸡精体内,融入她的血肉、筋骨、神魂,正在将她从一只普通的妖圣,转化为另一种存在。
伽楼罗。
域外三相神之一——大梵天主的眷属,形如巨鸟,金翅赤目,以龙为食,威能无穷。伽楼罗与凤凰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凤凰是此方天地的生灵,以阴阳之气为本,以涅盘之道为用;伽楼罗则是域外世界的产物,以大梵天主的愿力为本,以吞噬龙族为修行之道。
大自在天欲将九头雉鸡精转化为伽楼罗,一旦成功,她便不再是九头雉鸡精,而是伽楼罗——拥有妖神之力的域外眷属。这对于被封印的大自在天而言,是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
只是一直不顺利。伽楼罗的力量与大自在天并非同源,而是来自大梵天主。强行转化,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极为费时。这些阿修罗已经在此处耗费了数十年,却只转化了一半。
就在此时,端坐于岩浆池边缘最高处的那道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男修罗,身形比普通修罗大了数倍,端坐在那里如同小山一般。他的面孔狰狞至极,青面獠牙,额生六角,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他的周身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火焰,不是灵光,而是杀意凝聚到极致之后的显化。
阿修罗王——波旬。
“谁人敢杀我修罗之人!”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洞窟之中回荡,震得岩浆池表面泛起层层涟漪。那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和暴怒,让在场的每一位阿修罗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波旬身为阿修罗王,统领归墟之心中所有修罗一族。他本是域外天魔中的强者,随大自在天入侵此方天地,战败后被一同封印。无数岁月以来,他被困在这归墟之心,无法脱困,心中的怨愤与暴戾早已积攒到了极点。
数万年了,从来只有修罗猎杀外人,从未有人敢主动杀入修罗族地。今日,竟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屠杀了数以万计的修罗族人。这股怒火,他如何能忍?
“王上,”一位阿修罗站起身来,拱手道,“来人不知深浅,竟敢闯入我族腹地,必有所恃。不如让臣先去探探虚实——”
“不必。”
波旬站起身来,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他的目光穿过洞窟的穹顶,穿过层层岩石和阵法,仿佛直接看到了外面的战场。
“本王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章写的非常不满意。乱七八糟的。明天我会重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