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返还?”
那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去年冬天被偷过一个金戒指,那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我不敢跟家里说,一直以为找不回来了。”
“您去那边登个记。把被偷的时间、地点、物品特征尽量写详细。
我们会根据登记信息和缴获的赃物做比对。”
老孙指了指旁边的登记窗口,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得说实话,追回来的概率不好说。有些东西已经被转手卖了,追不回了。但能追的我们一定追。”
夫妻俩千恩万谢地去登记了。
他们走后不到半小时,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前面那对夫妻不一样——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背着双肩包,表情怯生生的。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江辰主动走过去请她进来。
她才小声说了一句:
“江神,我就是那个差点被偷手机的大学生。”
江辰这才认出她。
大概十天前,他在公交站台上抓住那个黑衣男子的时候,这个女孩就蹲在站台边上哭。
当时她的背包拉链被划开了,钱包险些被偷,她哭得妆都花了。
江辰把那杯半糖珍珠奶茶递给她之后,她蹲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样子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截图传了好几天。
“我记得你。你没丢东西吧?”江辰问。
“没丢。什么都没丢。”
女孩摇摇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这个……是我妈妈让我带给您的。”
江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几张照片。
信是女孩的妈妈亲笔写的,字迹不太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江辰同志,您好。我是那天在公交站台上差点被偷的女大学生的妈妈。
我女儿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了半小时,说她差点丢了我攒了很多年想给她买房的钱。
我听了以后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场买菜都在后怕。
后来我女儿说,救她的是一个叫江辰的人,就是电视上那个打虚空女王的江辰。
我不敢相信,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居然会在公交站台上帮我女儿抓小偷。
我女儿说您当时还给了她一杯奶茶让她压惊。
我想了一晚上,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我的谢意,就写了这封信,让女儿给您送来。
谢谢您。”
信的最后附了一句话:“您喝的那杯奶茶我女儿说是凉的。下次如果有机会,我想请您喝一杯热的。”
江辰看完了信,把信纸慢慢折好放回信封里。
抬起头对女孩笑了笑。
“告诉你妈妈,信我收到了。热奶茶的心意我也收下了。
以后坐公交车的时候,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就行。”
女孩使劲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说了一句让江辰没想到的话:
“我学了法律专业。之前想毕业去当律师,现在我想考公务员,进公检法。
我妈妈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说因为在公交站台上看到一个比任何课本都有说服力的榜样。”
女孩走后,老孙靠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我孙女今年也上大学。她要是回来跟我说以后想考公入警,我不会拦着。”
他看了一眼江辰,又补了一句:
“以前可能会拦。怕她吃不了苦,怕她受不了委屈。现在想想,她自己愿意就行。”
当天晚上,江辰在直播间里把那封信的内容念了一部分。
他隐去了女孩和她母亲的个人信息,只念了信里那段让老孙红了眼眶的话。
念完后,他把信放在桌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所有在公交车上、在人潮里、在每个清晨和傍晚的地铁站里守着老百姓安宁的基层民警——你们不是无名之辈。你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神。”
弹幕瞬间就炸了。
“这句话说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江神在长城上打虚空女王是英雄,在公交站台上抓扒手也是英雄。但他不说自己,他说那些一直在这条线上站着的人。”
“无名之辈。守护神。两个极端,都是真的。”
“我就是反扒民警。看到这几句话,在值班室里没忍住。”
“江辰之前说过,有的英雄不能有名字,有的英雄名字不为人知。但他们都叫英雄。”
“三麻袋感谢信是责任状。反扒人的荣耀也是荣耀。向老孙致敬。”
“江神离开反扒队的时候,老孙肯定会舍不得。”
“老孙!继续加油!全国人都看到你了!”
江辰关掉直播之后,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一袋没吃完的橘子、还有那个女孩妈妈写的信。
窗外的街道上,末班公交车驶过站台,尾灯在梧桐树影里划出两道柔和的红光。
老孙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一个自己喝,一个放在江辰面前。
“你也歇会儿。这几天跟着我跑了这么久,明天晚点起。”
江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是豆浆,是老孙自己泡的枸杞。
“孙叔,明天我可能就不跟车了。”
老孙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保温杯的盖子,动作很轻。
像是在消化一件他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想面对的事。
“……也对。你在这儿待得够久了。黑蛇也抓了,老刀也逮了,三条线都平了。
我明天给分局打个报告,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一下。”
“您会继续干吗?”
“废话。我还能干到退休呢。”
老孙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笑了。
笑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
“你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不管你还在不在这个城市,我都知道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就像我师傅在二十几年前在这里一样。
他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他不在了我替着他——现在你又替着我了。
这叫什么?这叫传承。”
江辰端起保温杯,跟老孙碰了一下。
两人的杯子里都只剩一个杯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