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伟在他办公桌前停留了大约四十秒。
这四十秒里,他用抹布擦了两下桌面,同时用另一只没有戴手套的手翻开了那份数据报告的最后一页。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自然的程度说明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类事。
第二次,江辰故意在茶水间打电话,跟老鹰扮演的“老同学”抱怨单位里的一些事情。
他随口提到下周一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几位评审组的老教授都会到场,单位的安保会全面升级。
上钩了。
第二天早上,江辰通过技术手段截获了一段加密通信,通信内容是——评审会,某日,某地,与会人员名单。
发信人的IP地址就在这栋楼里。
第三次,江辰深夜加班到凌晨两点,假装在等一个重要的实验结果。
他从刘大伟存放清洁工具的那个储物间门口走过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那是某种加密通讯设备物理开关的声音。
他记得老鹰跟他说过,普通的手机和网络通讯会被监控系统捕捉到电讯号,但如果使用某种特制的离线加密设备,在特定时间段内发送,就可以精确地避开所有常规监测手段。
这就是为什么国安查了三个月都查不到任何通讯痕迹——他们根本不用常规通讯设备。
三天后的深夜,零点四十分。
刘大伟用口袋里的保洁卡刷开了实验楼的侧门。
他推着清洁车进入走廊,但在经过自己负责的楼层时并没有停下——这是他每晚固定的偷窃情报时段。
今晚他的目标是四楼档案室,那里存放着最新一批没有来得及归档的机密级实验数据。
然而当他走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锁已经被换掉了。
他的保洁卡刷了两次,门纹丝不动。
他皱了一下眉,转身想离开。
走廊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
老鹰和四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站在走廊两端,手里握着消音手枪,枪口指着他的方向。
刘大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训练得非常到位的平静。
“老刘,跟我们走一趟吧。”老鹰说。
刘大伟没有反抗。
只是在被戴上手铐的时候,他扭过头,朝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上没有人,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那里是江辰办公室的方向。
江辰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隔着厚厚的墙壁,隔着长长的走廊,他听到了那个清洁车被留在原地的声音。
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滚动,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看着直播间里沸腾的弹幕。
“抓了抓了抓了!!!”
“不对!江神的表情不对!他好像并不高兴?”
“刚才刘大伟朝这边看的时候,我隔着屏幕都起鸡皮疙瘩了……”
“老鹰他们早就埋伏好了?江神什么时候布的局?”
“抓了一个眼线!暗星在国内的潜伏网络至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辰在弹幕里挑了一条,回了句话。
“不是一道口子。是一扇门。”
他关掉了直播间的实时画面。
弹幕还在继续滚动,但他已经没有在看了。
第二天一早,江辰被老鹰叫到了审讯室。
不是让他参加审讯,而是让他旁听。
推开门之前,老鹰的脸色是江辰从来没有见过的凝重。
刘大伟在审讯椅上坐着。
他没有像大多数刚被抓的人那样情绪崩溃或者百般抵赖。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微笑。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拖地的。”
第二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实话。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所有核心情报都是通过离线加密设备单向传输的,他不会获得任何反馈信息,也不会知道情报的最终去向。
这种机制叫“盲传递”,是顶尖情报组织最标准的操作方式。
即便底层成员被抓,也无法提供任何能反推到上层的信息。
他知道自己是一枚弃子。
可是,当一个“清洁工”被带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个在暗处的组织必然会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他们会查清楚刘大伟是怎么暴露的,谁让他暴露的,他暴露之前经手的最后一批情报去了哪里。
然后,他们的目光会落到那个在这栋楼里做了所有异常操作的人身上。
——“沈默博士”,材料学专家,归国学者,这几天一直在不经意间透露了许多敏感信息的人。
在他们的逻辑链条里,刘大伟的暴露一定和这个新来的博士有关。
要么是沈默发现了刘大伟的行迹,要么沈默本身就是国安派来的卧底。
无论他们怎么推导,结论都是同一个——把沈默解决掉。
而这正是江辰想要的。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江辰走了出来。
老鹰跟在他身后。
“你的计划,太快了。一旦他暴露,他们会把所有火力集中到你身上。”
“那就让他们来。”江辰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走进电梯里,对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声音平静而笃定。
“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活口吗?等他们把那个收网的、那个专门负责收尾的高级特工派过来的时候——他就是活口。”
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