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在淮安兵败被擒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喝酒,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刘泽清六万人,一个时辰就垮了。”高杰对身边的幕僚郑显方说,“老子五万人,能撑多久?”
郑显方是扬州本地人,四十多岁,瘦高个。
他是高杰的军师,帮着高杰出谋划策,也帮着高杰跟扬州的士绅打交道。
“将军,刘泽清是自己找死。”郑显方说,
“他出城野战,正好撞在北军的枪口上。北军的火器厉害,野战无敌。”
“但守城不一样。守城,咱们有城墙,有壕沟,有大炮。北军的火器再厉害,也飞不进来。”
高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可北军围城,咱们的粮草能撑多久?”
“将军放心,扬州是富庶之地,粮草充足。城内囤的粮食,够二十万人吃半年。半年之内,北军如果攻不下,自然会退。”
高杰苦笑了一声:“半年?北朝皇帝那个人,你了解吗?他可不是那种打了半年打不下就退的人。”
“他在北方杀了多少士绅?几万?几十万?他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人,不会轻易退的。”
郑显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将军,咱们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投降。”
高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郑显方继续说:“刘泽清投降了,虽然被押送北方,但至少命保住了。”
“将军如果主动投降,条件谈得好,说不定还能保住一部分家产,甚至还能继续当将军。”
高杰摇了摇头:“你不懂。刘泽清是兵败被擒,不得不降。我要是主动降,手里有兵有粮,还能谈条件。”
“但问题是,城里的那些大户不会让我降。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扬州,降了,他们的地就没了,家产就没了,命都可能保不住。”
“那就把他们绑了,开城献降。”郑显方压低声音。
高杰苦笑得更厉害了:“绑?你知道城里城外有士绅多少?盐商多少?豪商多少?”
“几百家!他们的家丁、护院、佃户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人。我要绑他们,他们先把我绑了。”
郑显方沉默了。
“所以啊,”高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子现在是骑虎难下。打,打不过;降,降不了。只能硬撑着,走一步看一步。”
高杰在总兵府里苦笑的时候,扬州的士绅大户们正在张家大院里聚会。
张已至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家财万贯,在扬州城外有上万亩地,在城内有几十间店铺,还养着几百个家丁。
他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聚在他家里的,有几十个扬州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盐商、粮商、布商、典当行老板、大地主,还有几个退休在家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
“诸位,北军已经到了城北二十里了。”张已至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
“淮安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刘泽清六万人,一个时辰就垮了。李文华那些人,被杀了头,家产被抄,田地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