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要猛。
后者要细。
林阳端过另一碗药酒,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一饮而尽。
辛辣酒气入喉,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待药力散开,林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探出,分别扣在郭嘉两侧肩井与肋下要穴。
这一次,气劲不再成刀。
而是散成数十条细线。
气劲入体。
郭嘉没有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只觉得一股绵长温热的力量,顺着林阳的手指涌入四肢百骸。
那些常年冰冷僵硬的末梢经脉,一点点被温热浸透。
堵在关窍处的郁结,也被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慢慢推开。
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巨石,忽然松了。
不是被砸碎。
是被人稳稳搬开。
郭嘉闭着眼,睫毛轻轻一颤。
他太熟悉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入冬。
每一次雨夜。
每一次酒后。
每一次熬夜推演军务。
那股从肺腑深处泛起的虚寒,都像是在提醒他,命数不久。
他从前也不在意。
人生一世,能随曹操逐鹿天下,已算痛快。
可真到寒意一寸寸退去时,郭嘉才知道,原来活着本身,也能这般痛快。
小半个时辰过去。
林阳缓缓撤回双手。
额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砖上。
郭嘉仍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顺顺当当地穿过喉管,沉入肺腑,将整个胸腔撑得饱满。
没有刺痒。
没有咳意。
没有半路被堵住的窒闷。
只剩通畅。
郭嘉睁开眼,坐直身子。
他抬起双手,翻来覆去看着掌心。
长久以来,这双手总是苍白发灰,带着驱不散的寒气。
可如今,掌心竟渗出细密温汗。
指尖也在一点点泛红。
那是生人的红。
郭嘉盯着那抹红晕看了许久,才抬头望向林阳。
他张了张口。
到底没说出那个谢字。
林阳倒像没事人似的,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兄长莫要这般看我。”
郭嘉闻言,轻咳一声。
这一次,不是病咳。
倒像是被人戳破了老毛病后的心虚。
曹操忍不住大笑。
施治彻底结束时,已过丑时。
夜色深沉,窗外寒意正重。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却多了几分活气。
“福伯。”
林阳扬声唤道。
候在外头的福伯闻声趋步入内,垂首听差。
“去叫人将我存着的那坛酒抱来。”
片刻功夫,福伯便带着老张,捧着一只黑陶酒坛折返。
泥封完好。
坛身上斜贴着一张窄帛。
上头行书写着三个字:
神仙醉。
郭嘉本来还在感受脏腑里那久违的舒泰,余光扫见福伯怀中酒坛,双腿不由自主往前迈了半步。
他脱口而出:
“澹之!此酒竟还有留存?”
当初这神仙醉的霸道酒力,他们可是亲自领教过。
那等直冲云霄的烈劲,满许都酒肆翻遍,也寻不出第二家。
他本以为林阳早就将其喝了个干净。
谁成想,这厮竟还藏着压箱底的好东西。
林阳嘿嘿一笑,指头在坛身上敲了两下。
笃。
笃。
闷声厚实。
“兄长有所不知,此乃前些时日我新制的。”
“方才用普通烈酒辅以药材,破关化瘀已足敷使用。”
“但那些顽疾死血被气劲绞碎后,全化作了渣滓,散在经络血脉之间。”
“若不趁热打铁将它们逼出体外,久留必成新患。”
他拍了拍那块红泥封。
“要排这等深入骨髓的浊物,非得借这神仙醉的猛悍劲力,从里往外狠发一场大汗不可。”
郭嘉听得眼睛微亮。
曹操则盯着酒坛,胸中豪气又起。
林阳看着二人,笑意更深。
“所以今夜,二位兄长不醉不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