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端着酒碗,听着两人说话。
他没有插言。
只在两人话音落下时,默默举起酒碗,虚敬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炭火红光映着三人的脸。
方才官渡大捷带来的畅快与豪气,此刻慢慢沉进了一片厚重里。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张桌子,一盆炭火,一坛好酒,已是难得。
曹操一把端起满碗烈酒,大口灌下。
“所以说,这仗打得熬人!”
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看着林阳与郭嘉。
“官渡对峙最艰难的时候,某曾半夜起身,路过中军大帐,撞见曹公独自坐在帅位上。”
曹操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曹公双眼熬得通红,就那么死死盯着案上的粮簿出神。”
“若非澹之早前献下屯粮之策,又有荀令君居中死死护住转运粮道,曹公心里怕是早撑不住,生出退兵的念头了。”
他说着,将空碗往桌上一砸。
啪的一声。
“再者说,若非澹之算到那许子远夤夜来投,又献出乌巢那处要害……”
曹操声音沉了下来。
“若让袁本初再拖些时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站起,右手重重拍在石桌上。
碗碟齐齐一跳,酱汁溅出几滴。
“旧事不提了!”
曹操亲手执壶,将三人面前的空碗全部斟满。
“如今袁本初仅余八百骑渡河北逃。河北诸郡必定人心惶惶,四州根基已摇。”
他并指如刀,在石桌空处重重一点。
“此乃天赐良机!”
“如今并州有韩遂、马超在攻,袁绍分身乏术。”
“正当挥师北上,一举定乾坤!”
曹操指尖顺着石桌用力一划。
“冀州邺城,乃袁氏经营多年的老巢。”
“擒贼先擒王。”
“若能一战取下邺城,河北各郡必将胆寒。到那时,传檄可定!”
“明日我便向曹公谏言,大军不必急回许都,就地整编降卒,挥师直扑邺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酒意里带着兵锋,豪气里裹着杀意。
这才是曹操。
看见机会,便要把刀直接捅进敌人心窝。
郭嘉却坐在原处,没有附和。
他拿起筷子,将碟中一块酱肉夹起,端详了两息,又放了回去。
“子德兄所言甚壮。”
郭嘉搁下酒碗,缓缓摇头。
“然则,在下不敢苟同。”
曹操眉毛一竖。
“奉廉有何高见?”
郭嘉语气平稳:“冀州乃河北腹地,邺城更是城高池深。”
“袁绍虽败,可手中带甲之士仍在。”
“我军刚经大战,将士疲敝,粮秣也需重新调配。”
“此时去碰他经营数代的坚城,若一时攻不下来,便会从大胜变成苦熬。”
他说着,伸出食指,蘸了点洒在桌上的酒水,在曹操刚才划过的地方旁边画了个圈。
“依我之见,不若避其锋芒,先取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