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诸将鱼贯而出。
帐外寒气扑面,张合刚跨出大帐,脸上的怒色便被压了下去。
领命之后,便没有骂人的空。
再难啃的骨头,也得啃。
高览跟上来,压低声音道:“儁乂,今日你我与郭图,算是彻底撕破了。”
张合没回头。
“早晚之事。”
高览脸色沉沉:“若攻曹营不下,乌巢又有失,那老贼必将罪责全推到你我身上。”
张合脚步一顿。
这话,他何尝不知。
郭图方才那一番话,已经把坑挖好了。
攻曹营,是他张合、高览领兵。
若攻不下,便是他们畏敌不前。
若乌巢有失,郭图还能说,是他们没有牵制住曹操大营。
到最后,正确的话没人记得。
错的锅,全有人背。
张合抬眼望向营外。
“如今说这些无用。”
高览道:“那曹营正面,那灰墙你我不是没打过。”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低。
“前番淳于琼强攻,折了多少人?那墙又硬又滑,投石撞木都没讨着便宜。今日仓促再攻,怕还是难。”
张合点头。
“所以不能照旧打。”
高览看向他:“你有法子?”
张合翻身上马,伸手拢紧缰绳。
“曹军骑兵既已出营,营中机动之力必弱。”
他语速很快,没有一句废话。
“正面以步卒压上,架梯、填壕、推车,全都摆出来。声势要大,逼他们把守军钉在灰墙后。”
高览眼神一动:“你我另带骑兵绕?”
“对。”
张合沉声道:“不撞灰墙正面。”
“沿东侧壕沟外线走,寻其侧翼薄处。若有拒马,先用步卒拖开。骑兵不求入营,只求撕乱其布防。”
高览皱眉:“这法子险。”
“再险也比白白撞墙好。”
张合看向他,语气压得极低。
“我们必须打出动静。”
“打得越凶,辛明那边越有机会。”
高览听懂了。
张合仍旧挂着乌巢。
哪怕被派去攻曹营,他心里想的,还是让乌巢那边少承压。
高览沉默片刻,点头道:“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拨马奔向本部。
......
五更天,苍穹未白。
曹军两千骑如同潜行的黑蛇,借着夜幕遮掩,行至一片地势稍高的小土坡下。
许攸抬起右手,马鞭斜斜指向前方。
“孟德,前方便是乌巢。”
曹操闻言,勒住缰绳。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后平平一按。
身后传令兵无声传递手势,两千精骑在距离大寨两里外齐刷刷停下步子。
战马长途奔袭后鼻孔喷出股股白气,士卒们安抚着马脖子,压制住牲畜的响鼻。
曹操拨马上前两步,眯起眼睛远眺。
夜色中,乌巢大寨的轮廓如同盘踞在平原上的庞然巨兽。
外围营栅足有两人多高,只可惜,寨墙上的火把稀稀落落,相隔甚远才有一豆微光,看不大清。
曹操拍马跟上前部,许攸赶紧也跟紧。
再往前走,隐约可见负责巡哨的士卒抱着长枪,倚在木栅上缩成一团打盹。
戒备松懈至极。
可即便如此,毕竟是一万大军驻扎的粮草重地。
正门外三道巨大的木制鹿角拒马横在当道,带刺的荆条交错缠绕。
若是不计代价强冲,凭借拒马阻挡,守军只要敲响铜锣,箭雨覆盖下来,两千骑兵在这等狭窄地形下根本施展不开。
曹操收回目光,压低嗓音下达军令。
“翼德。”
张飞策马越出队列,丈八蛇矛挂在马侧,抱拳不语。
“乌巢守军尚有万余,若能骗开营门,我等便可长驱直入。”
张飞点头。
“你领本部百余骑,外罩袁军皮甲,打起袁军认旗在前开路。”曹操回头看看许攸,点向那紧闭的寨门,“子远随你同行。过去骗开营门。其余人等切记,无我将令,不许出声,不许乱动。长刀出半鞘,随时备战。”
“中军分左右两翼,相隔半箭之地缓步跟进。”
“火具队居中。门不开,火不点。待骗开营门,入得营去,只需见粮草便烧。”
指令传达极快。
百余名骁骑从大队中剥离,整了整套在外头的冀州军制式皮衣,将曹军认旗塞入马鞍底。
张飞一抖缰绳,走在最前。
许攸催马跟上,与他并辔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