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大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声。
张合胸口猛地一堵。
他知道郭图狠,却没想到这老贼竟在这种时候出这等阴刀。
这不是论兵。
这是逼袁绍保面子。
袁绍方才已经在满帐文武面前说过,许攸一人撼不动河北。
如今若立刻重兵驰援乌巢,岂不是当众承认自己说错了?
主帅可以改令。
可袁绍最不能忍的,是别人看出他被一个叛臣牵着走。
郭图的声音仍旧不急不躁。
“况且,曹贼若真是主力不在,官渡大营必然空虚。”
他终于转向张合,嘴角挂着冷意。
“儁乂将军久经沙场,难道这等机会也看不见?”
“还是说……”
郭图稍稍一顿。
“将军不敢攻营,是怕了曹贼?”
“你!”
张合猛地抬手,甲叶撞得铿锵作响。
他那张脸涨得发红,嘴唇动了两下,却一时竟骂不出口。
因为郭图这一刀太毒。
你若继续说救乌巢,他便说你怕曹操。
你若说曹营难攻,他便说你怯战。
你若说粮草为重,他便说你被许攸吓破了胆。
这些话全是歪理。
可在袁绍帐下,歪理若是贴上了“主公威严”四个字,便比军情还硬。
张合心里有火,烧得他手指都在发紧。
他不怕被郭图记恨。
他怕的是,乌巢真被这一句句漂亮话拖死。
高览也沉着脸,盯着郭图,眼底压着怒。
袁绍坐在帅案后,脸色阴晴不定。
张合说得有理。
乌巢不能失,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可郭图的话也正戳在他痛处。
若许攸刚走,他便大动干戈调兵去救乌巢,满营将士会怎么想?
是不是都要觉得,他袁本初离了许攸,便连粮仓都守不住?
是不是都要觉得,曹操只凭一个叛臣,便能让河北大军自乱阵脚?
袁绍的手掌在案面上按了又松。
他想下令。
却又不愿下那个像是在示弱的令。
帐中僵了数息。
张合猛地上前一步,几乎冲到帅案前。
“主公!”
这一声压得极重,带着老将最后的决绝。
“此乃存亡之战!”
他双拳攥紧,手背上筋肉绷起。
“曹军若只是虚晃一枪,末将愿领军法。”
“可若乌巢真有半点闪失,前线数十万兵马,拿什么去撑?”
高览也再度出列。
“主公,军情如火烧眉,容不得片刻迟疑。”
他拱手沉声道:“请主公速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帅案后那道身影。
袁绍的眼神在张合与郭图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他嘴唇张了张。
又合上。
帐中文武没人敢催。
郭图低垂着眼,站得稳稳当当。
张合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更沉。
这老贼不是不急。
他是在等袁绍自己走进那条路里。
就在这时,文臣一侧忽然有人出列,躬身拱手。
“主公。”
那人声音谨慎,姿态放得极低。
“儁乂将军与郭都督所言,各有道理,皆是为主公万全计。”
袁绍看向他。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何不……两策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