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谢清予端坐案前,抬手示意:“何大人请坐。”
何崧依言坐下,身姿挺直挺拔,长睫垂落,目光沉稳落在膝前。
玄色劲装裹着清瘦的身形,面色有些苍白,还有眼下淡淡的青痕,皆是日夜奔波所致。
不过两月光景,他轮廓愈发冷硬凌厉,眉眼锋芒更甚从前。
谢清予亲手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轻轻推至他面前。
“当初听闻大人失足坠江,本宫心中一直挂念不安。好在你平安归来,还顺利擒下马拐子,拿到关键口供。”
何崧视线掠过她白皙纤细的手,而后缓缓抬眼:“殿下心绪常有不宁,夜深不宜多饮茶。”
谢清予握着杯沿的手微微一顿。
昏黄烛火摇曳,何崧神情依旧淡漠冷沉,不改往日模样。
她从容放下茶杯,徐徐开口:“伍栋如今招认的,仅有贪墨失职罪责,至于他走的哪条青云路,定然与马拐子供出的那些人脱不开干系。”
何崧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灯色昏昧,女子眉眼沉静,略带倦意,唇色却秾丽逼人。
他敛回目光:“马拐子交代的线索,臣已然着手核查,待到实证确凿,便能顺藤摸瓜,将阮昌背后牵扯之人一并查处。”
烛火轻轻晃动,两道人影映在墙壁之上,光影交错浮沉。
谢清予微微颔首:“有大人在,本宫自是放心……”
话语未落,何崧忽然捂住胸口,低低闷咳一声,一丝鲜红血迹自唇角缓缓溢出。
瞥见那抹血色,谢清予神情一凝。
“你的伤还没好?”
看来此前他重伤坠江的消息不止是谢谡有意为之,伤势未愈又奔袭回京,难怪消瘦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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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崧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目光与她淡淡相触,又移了开去:“只是旧伤牵动,血气一时翻涌,算不得要紧。”
谢清予看着他苍白失色的脸庞,眉头紧紧蹙起,当即朝外出声:“紫苏,速召府医过来。”
“殿下不必劳烦。”何崧出声阻拦。
他强行压住咳意,眉宇间漫上一层疲惫:“些许小伤,不敢扰了殿下安宁,臣先行告辞。”
说罢便要起身,身形刚一动,腰腹处的血迹慢慢浸透衣料,他手撑在桌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见此情形,谢清予岂可放任他离开。
“今日由不得你推辞。”她语气略沉,将人按回凳上,沉声吩咐:“还不快去。”
殿外传来应答,脚步声匆匆远去。
何崧动作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低声道:“劳殿下挂心。”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
片刻后,府医提着药箱快步入殿,躬身行礼。
“免礼,替何大人诊治伤势。”
府医应声上前,看向伤口处,拧眉开口:“大人,还请宽衣,好让老朽查看创口。”
闻言,何崧气息微滞,余光掠过身侧那抹月白身影,迟疑了一瞬,才抬手解开腰间束带。
玄色劲装层层褪下,躯体在烛火下显露出来。
常年习武练就的身体线条利落遒劲,肌理分明,即便消瘦了许多,依旧透着慑人的力量感。只是脊背、腰侧与肩头,遍布纵横新旧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谢清予伫立原地,目光不自觉凝在那些伤痕之上。
天子手中的刀,从来不是那般好做的。
府医仔细查验伤势,神色愈发凝重:“伤口反复崩裂,已然溃烂,必须剔除腐肉重新缝合,若再疏于休养,只怕凶险。”
何崧淡淡应声,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去,正对上谢清予怔怔失神的目光。
他身形微僵,拢上衣衫,耳廓泛起一阵热意。
谢清予已移开目光,淡然开口:“大人不妨暂居公主府,既可安心养伤,也能避开旁人耳目,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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