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漫过竹梢,落得满地疏影。
谢清予静静看了他片刻,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
方煦眸光一亮,心底的欢喜还未落地,便被谢清予一句冷语浇灭。
“你方才那番言辞,若是被有心人拿去添油加醋摆上朝堂,你可知会是什么?”
方煦怔住,语声茫然:“什么?”
谢清予神色淡然,出口的话却清冷无情:“是云南王府暗藏异心,是本宫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罪名。”
方煦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慌乱:“殿下,我只是……只是想给你多添一份底气,只想护你周全,绝无半分不臣的念头。”
谢清予垂眸,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方煦这才惊觉自己僭越,指尖微微一缩,却没有松开,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于他而言,已是离她最近的一刻。
他定定凝着她,眼尾薄红未褪,喉结轻滚:“我只是想凭自己的力量,替殿下把前路的坎坷,抚平几分。”
谢清予抬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的赤诚与炽热,像一簇明火,坦荡直白,全然不懂掩饰。
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本宫十四岁踏出掖庭,转眼已是四载。能走到今日,是自己一步步踏碎荆棘挣来的,从不靠旁人一句愿站在我身后。”
方煦一时语塞,长睫毛轻轻颤动,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
“至于你说要护着本宫……”
谢清予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疏离意味尽显:“云南王府三代镇守西南,向来不涉朝堂党争,这是你父王的通透。方氏安身立命的根本,岂会被你的一己私情轻易左右。”
异姓王本就身份敏感,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何况方煦没有谢昶那般城府手段,云南王府远隔京城千里,着实帮不了她多少。
这也是她从未刻意拉拢过方煦的原因。
她话说得已然直白,方煦却依旧牢牢望着她,语声带着几分涩然:“我所言皆出肺腑,也必定做得到。”
竹林清风穿叶,簌簌声响漫开在周遭,更添几分清寂。
谢清予语气稍缓,淡淡道:“你往后只需忠君爱民,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成全与支撑。”
方煦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又无力松开。
静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怅然难掩:“殿下,为何连我这点心意,都不肯收下?”
谢清予默然不语。
无言,便是最明确的答复。
方煦喉间发紧,终究不再多言,只深深望了她一眼,躬身行礼。
“是煦叨扰殿下……告退。”
他转身迈步离去,一身华彩锦衣渐渐没入小径深处。
楚连霄自院门缓步走出,行至谢清予身旁,垂眸瞥见她微蜷的指尖,伸手轻轻拢住。
“姐姐,走吧。”
……
是夜,公主府。
夜风徐徐,檐下铜铃轻摇,清越声响溶在月色里,悠悠散开。
谢清予独坐亭中,目光落于杯中摇晃的月影,神色沉静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