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消云散,烈日当空。
宸晖公主府外,李长乐翻身下马,快步入府。
这几日天气反复,晴雨无常,连出门都觉得格外折腾。
花厅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气。
谢清予捧着一盏凉茶,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里藏着隐忧:“蜀地水患成灾,成都府接连上书,恳请户部拨银赈灾,再拖下去,恐又要生乱。”
百姓所求,不过是能活下去,若连命都快没了,又遑论律法君父。
只是今日早朝争执许久,终究没能定下章程,根子还是国库空虚。军饷不能动,河工不能停,处处都要银子,户部早已捉襟见肘。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沈溦:“海贸初成,许氏想妄图借着章桓这个岭南道转运使的身份坐收渔利,本宫岂会给他机会。今日,我已奏请陛下,设立提举市舶司,专管海路邦交通商,核验征收舶税。”
如此一来,海贸所得的巨额利益便可直归内库,不经户部之手,也少受内阁牵制。
沈溦抬眸:“殿下要我做什么?”
“去蜀地赈灾。”
他微微一怔:“以何身份前往?”
大周律法,非官府不得擅自开仓赈济,民间布施亦有定数,逾制便有聚众谋逆之嫌。
谢清予放下茶盏,眸光沉冷:“以宸晖公主府名义牵头募捐,再联合三大皇商,用筹得的善款沿途采买粮食药材,协同地方州府赈灾。”
“殿下。”沈溦思忖着,眉头紧蹙:“钱粮账目最容易落人口实,一旦中间出了差错,或是有人暗中动手脚,煽动民乱,您便是众矢之的。”
更不必说,户部不肯拨款,长公主却主动出面施恩赈灾,传扬出去,天下人只会觉得天子吝啬、长公主仁厚。
这般市恩沽义、收拢人心,即便她与陛下情谊再深,也难免生出嫌隙。
这话他没有明说,谢清予却已从他神色中读懂。
“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既要请君入瓮,总得有诱饵。
她抬眸,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等你身世洗清,我便扶你坐上提举市舶司之位。”
琼州商路,乃沈溦九死一生才打通,海商联盟之事,亦是他费尽心力才促成。
如此功绩,不该埋没。
沈溦心头一震。
“可我只是……”他喉咙一阵干涩:“只是教坊出身的伶人,殿下不该为了我……”
“沈怀瑾。”谢清予轻唤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她行至他面前,轻薄的衣袂缠上他的衣摆:“你介意么?”
“什么?”
“无数讥讽的目光凝在你身上,奚落你靠着裙带关系上位,他们一边忮忌你,一边鄙夷你……”谢清予微微俯身,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你可会介意?”
沈溦喉结重重一滚。
自泥淖之中被她扶起那一日起,他晦暗的心底便洒了一抹清辉。
他覆住她的手,抬眸望着她,声音微颤:“溦甘愿烙上公主的印记,此生与共。”
微风拂过,廊下风铃荡开层层清音。
“公主,长乐小姐来了!”
花厅外忽然传来一声低禀。
话音方落,一道利落身影已行至廊下。
谢清予眸光一颤,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端起案上的凉茶饮了一口,微红的唇更显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