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右手已经从腰间那个位置移开了,但移开的方式不对——不是放松,是已经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只是那东西现在被袖子挡住了。
矮个子的手又插回了兜里,但兜的形状变了,里面不是空的。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多加一分力就会崩断。
篝火在中间噼啪地烧着,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雪地上互相撕扯。
陈皮放下茶盏,拿膝盖上的外套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根绷紧的弦松劲儿。
“都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像是长辈在呵斥不听话的小辈,“来者是客,倒茶。”
没有人动。
陈皮抬眼,看了矮个子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但矮个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从兜里抽出手,弯腰去拿地上的茶壶。
温屿诺在这时候动了。
他绕过火堆,走到陈皮对面的位置,在雪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
他抬眼看着陈皮,火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一个苍老,一个看不出年纪,中间隔着一团跳动的火焰,像隔了几十年的光阴。
“茶就不必了,”温屿诺说,伸手从火堆旁捡起一根没烧完的树枝,在雪地上漫不经心地画了两笔,“我倒是想问问,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大老远跑到这林子里来,是为了什么?”
陈皮被他一直戳着痛处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