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将五道敕旨分别装入五只封套,火漆封口,钤上通政司的驿传印。他没有问这些旨意何时送达、由谁送达,陛下说“发”,便是一刻也不耽搁。他捧着封套退出御书房,在廊下交给了等候的通政司值官。值官双手接过,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隆裕帝重新拿起周景昭的奏折,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儿臣已伪造圣太子手令,令‘槐安’原地待命。”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锦盒中是一份薄薄的密折,纸张已微微泛黄。他展开密折,上面是高顺八年前的字迹——“有女子入京,年四十余,左耳有红痣。曾于宫外窥探贵妃车驾。”
他将两份折子并排放在御案上。一份是高顺的密折,一份是周景昭的奏折。中间隔了八年。八年前,那个女人站在宫外的街角,看着顾蕙的马车从她面前驶过。八年后,她的儿子站在她面前,将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放在她掌心,“这是你的东西,外祖母留给你的。”
隆裕帝将两份折子叠在一起放回锦盒,合上盖子。他没有叫高顺,没有拟旨,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坐在御案后,望着窗外长安的夜色。今夜没有雪,月光很亮,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儿子在江南张网,水师在东海张网。他在长安也撒下了一张网——高靖守在兵部,徐方海实领了龙韬府,老七和老八安排在老五身旁,龙韬府的兵权、豹骑的兵权、江南的兵权,全部攥在了他和老五的手心。槐安、朱雀计划……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等什么,朕的网已经撒下去了。
腊月二十八,东溟山城。
圣太子站在望楼的最高处,望着西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海面。他的身后站着佐藤氏派来的使者、血隼的总统领斗天罡、以及一个穿灰布僧袍的枯瘦老僧——铁佛。
铁佛的左腕上挂着一串铁佛珠,珠子在他腕间相互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金铁之声。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下是周景昭那一刀留下的伤口。宗师境后期的生命力可以让血肉之伤迅速愈合,但混元真气留下的经脉损伤却不是三五日能恢复的。他的右掌至今仍无法完全握紧。
圣太子没有回头:“铁佛大师,太子妃落入了宁王手里。你欠孤的人情,还了一半。”
铁佛的铁佛珠转了一颗:“殿下要老衲去杭州把太子妃救出来。”
“不。”圣太子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极淡,“宁王擒了太子妃却没有杀她,是在等孤去救。杭州此刻必然布满了宁王的眼线和伏兵,去杭州是自投罗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斗天罡身上,“斗统领,血隼在江南还剩多少人?”
斗天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殿下,屈三被擒,紫阳坡以西的训练营地被赵烈攻破,嘉兴货栈被杨猛端掉。血隼在江南的根基……已十不存一。”
圣太子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孤让你派人去江南,不是要救人,是要传令。找到槐安,告诉他,朱雀计划提前启动。”
斗天罡猛然抬头:“殿下,槐安是圣朝在长安最高层级的暗桩。圣王在世时曾有严令,槐安只可在朱雀计划启动时动用一次。圣王刚刚大行,朝局未定,此时启动朱雀计划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