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今天我们去盗个墓。”
我举起新做好的松明火把,率先踏入了黑暗。赫莉紧随其后,步履坚定。
离开补给仓,我们再次站在了那扇黑铁巨门前。
这一次,心态截然不同。
七天前,我们是惊弓之鸟,面对这扇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巨门只想着逃离。而现在,我们吃饱喝足,装备精良——我背着一捆绳索,腰间挂着磨好的刀和两把荷兰火铳,赫莉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但手里也提着一盏明亮的防风鲸油灯,腰间别着刀和备用弹药。
“准备好了吗?”我举起火把,照亮了门上那尊巨大的九头海蛇浮雕。
“嗯。”赫莉点了点头,她戴着一副从补给箱里翻出来的鹿皮手套,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刺骨的浮雕线条,“张,这几天我在脑子里无数次回忆这幅图。我想,我已经找到打开它的线索了。”
“哦?说来听听。”我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看这九个蛇头。”赫莉指着浮雕的高处,“乍一看它们是杂乱无章的,但如果你把它们眼睛的位置连起来……”
她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道线。
“这是‘长蛇座’。”赫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信,“这是西方天文学中的星座,但在古希腊神话里,它代表着海格力斯斩杀的九头蛇许德拉。而在古老的航海图中,这个星座往往被用来指引‘死亡海域’的方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扇门的设计者,一定是个精通东西方文化的航海家。他用东方的海神形象,结合了西方的星图机关。”
“所以,只要按顺序按下蛇眼就行了?”我问。
“理论上是这样。长蛇座最亮的那颗星叫‘阿尔法星’,意为‘孤独者’。也就是这颗心脏位置的蛇头。”赫莉指着浮雕中央那个最大、最狰狞的蛇头,“这应该是起点。然后顺时针,按照星等的亮度依次按下。”
“听起来不难。”我走上前,“那就试试。”
“等等,张。”赫莉突然拉住我的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这太简单了。对于一个如此规格的墓室来说,如果只是按几个星星就能打开,那它防不住真正的盗墓贼。这里面一定有防错机制。”
“防错机制?”
“如果按错了,或者……按的力度不对。”赫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蛇眼,“机关可能会触发陷阱。毒气、流沙,或者是我们之前听到的那种……”
“那种呼吸声。”我接过了话茬。
我贴近大门,再次凝神细听。那股微弱的、如同巨兽沉睡般的“呜呜”声依然存在,而且随着我们靠近,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
“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刀,用刀柄的末端抵住了中央那个巨大蛇头的眼睛。
“公主殿下,你退后。”
赫莉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鲸油灯为我照明,语气坚定:“既然是合作,就没有让你一个人冒险的道理。按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咔哒。”
我用力按下。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清脆的机括声。那颗“眼珠”像是一个沉重的活塞,被缓缓压入了门板深处。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从门板内部传出。
“是对的!”赫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嗡——!!!”
一声极其低沉、却拥有恐怖穿透力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黑铁大门的内部爆发出来。
这不是爆炸,而是声波。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响了一口万斤重的铜钟。空气瞬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啊!!”
赫莉惨叫一声,手中的鲸油灯直接掉在地上。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瘫软在地,鼻孔和耳朵里瞬间渗出了鲜血。
我也感觉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眼前金星直冒,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炸开。
“是共振!!”赫莉在地上翻滚着,声嘶力竭地尖叫,“快停下!!这是声波陷阱!!它会震碎我们的内脏!!”
该死!这根本不是什么密码锁,这是一个巨大的音叉!
那九个蛇头内部连接着某种精密的簧片和空腔,一旦启动错误或者不完整,空气流过就会产生致命的次声波!
“不能停!停下就死定了!”
我顶着那股让人想要呕吐的剧痛,怒吼道:“赫莉!还剩下几个?!顺序是什么?!”
“右……右上角!那是第二亮的!”赫莉七窍流血,但她强撑着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右上方,“然后是左下!快!!必须一次性按完,形成闭环,声音才会停止!!”
“妈的,拼了!”
我扔掉钢刀,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窜上了三丈高的大门。
右上角!
我一拳狠狠砸进那个蛇眼。
“嗡——!!”声音变调了,变得更加尖锐,刺得人头皮发麻。
“左下!!”
我松手坠落,在半空中借力转身,一脚踹进左下方的蛇眼。
“还有呢?!”
“正上方!两个头一起按!!”赫莉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快听不见了,她趴在地上,身体在剧烈抽搐。
两个头?相距至少两米!
我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跃起。这次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双腿像剪刀一样张开,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极限的一字马动作。
“给我开!!!”
我的双脚同时重重地踹进了那两个蛇头的眼窝!
“咔——嚓——!!”
仿佛是某种精密乐器的琴弦崩断的声音。
那足以杀死人的恐怖轰鸣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赫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回响。
“呼……呼……”
我从门上滑落,单膝跪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这一套动作,如果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震死了。
“赫莉?”
我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地冲到赫莉身边。
她满脸是血,脸色惨白,但那双蓝眼睛依然睁着,看到我过来,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我们……赌赢了?”
“赢了。”
我扶起她,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那扇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铁巨门,发出了最后的叹息。
“轰隆隆隆——”
并没有向两侧滑开,也没有向内推开。这扇巨大的铁门,竟然像流沙一样,分成了无数块巴掌大小的铁片,向着地下的缝隙塌陷、收缩。
一股夹杂着浓郁檀香味、海腥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气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门后的世界。
我和赫莉互相搀扶着,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彻底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