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偏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手，嘴角微微一弯。
“过奖，过奖。”
她说着，脚步没有停。两人沿着走廊向前，拐过一根粗大的桅杆底座，踏上了通往甲板的木梯。在她说话的同时，她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那一瞬，一层若有若无的魔力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如同石子投入静水。魔力流过她的颧骨、下颌线、眉弓，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柔软的陶土上重新塑形。霞原本柔和清隽的面容在一息之间变得平淡而陌生：眉骨低了一些，鼻梁没那么挺，嘴唇的轮廓也模糊了几分。依然是淡金发蓝眼，依然看得出是个女子，但任何人再看到这张脸，都不会多留意第二眼。
简易的易容术。不复杂，但足够让她在这座遍地都是赏金猎人和海盗密探的岛屿上，安心地走上一圈。
“所以，”霞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随意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她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咸腥的、带着腐木和海藻气味的风，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甲板上的视野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一片不算广阔的岛屿。
小岛低矮地伏在海面上，像是从海底冒出来的一块不规则的脊背。岛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稀疏的低矮灌木和裸露的黑色礁石，几堆篝火在岸边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熔铜色。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环绕着岛屿的水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船只。
霞的目光从近处扫向远处——
各种各样的海盗船。三桅的、双桅的、单桅快船的；船身漆成黑色的、暗红色的、原木色的，有的挂着修补过的破帆，有的帆布上还印着某个早已覆灭的王国徽章——大概是战利品。船首像千奇百怪：咆哮的海龙、展翅的狮鹫、赤裸上身的女性雕像，甚至有一只巨大的、咧嘴笑的大白鲨。它们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狼群，挤满了小岛周围的每一片可停泊的水域，桅杆如林，船帆在海风中啪啪作响。
霞的目光在这些船之间扫过，忽然微微一顿。她认出了几面旗帜——骷髅头、交叉的骨、滴血的匕首、被海蛇缠绕的船锚……每一个标志背后，都对应着一份天价的悬赏令。
周围没有一个海盗的赏金低于七位数。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只要将此刻停泊在这座岛屿上的海盗全部一网打尽，那个人所获得的赏金总和，大概足够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
“不知道。”塞琳娜从她身后跟上来，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回答一个根本不重要的问题。“每次聚会都是随机地点。上次是在一片冰原的港湾里，上上次是在一个活火山的火山口湖中央。或许就是个普通不知名小岛吧。”
幽毒号的主舰此刻已经缓缓靠岸。船身与礁石之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缆绳从船舷两侧甩出去，岸上早已等着的几个膀大腰圆的海盗伸手接住，利索地系在石桩上。跳板砰地一声搭上了礁石。
“每次海盗聚会也都规定，只有海盗团的主舰才可以靠岸。”塞琳娜补充道，像是在跟第一次参加聚会的新人解释规矩。她拍了拍自己的船栏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因为幽毒号当然有这个资格。
“走吧。”她抬脚踩上跳板，靴底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暗金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岸上走去。
“走吧。”霞应了一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