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让落落在甲板中央画一个魔法阵。
落落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一根银色的粉笔,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画。她的手很稳,指尖压着粉笔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线条的宽度从头到尾保持一致,交叉点没有任何偏移。
圆形是第一个,接着是内切的多边形,然后是多边形内部的对角线,最后在每一个角落填充符文。符文不是普通的文字,是古精灵语的变体,线条复杂、笔画繁多,每一笔都需要极其稳定的手感。落落的粉笔在这些符文上一笔一笔地走过去,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霞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没有指导。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十几分钟后,一个完整的魔法阵出现在甲板中央。圆形的边界清晰,内切的多边形棱角分明,符文排列整齐,每一个符号都是闭合的,没有断裂、没有模糊。粉笔的银白色线条在灰色的木质甲板上格外醒目,像是有人在甲板上嵌入了一面金属的徽章。
落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她握紧法杖,杖头朝向魔法阵的中心,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杖底朝法阵中心的符号砸去。
魔力注入,杖底的宝石和法阵中心的符号同时亮起,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魔法阵边缘上布置的几颗宝石在魔力经过的瞬间碎裂开来,化作细碎的粉末,融入法阵的线条之中,银白色的线条瞬间变成了深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亮金色,最后定格在刺目的白金色上。
光柱冲上天空。
它穿透了那些低垂的、旋转的、沉重的灰黑色云层,不是驱散,是贯穿,像一根钉子钉进木板。云层被光柱击穿的那个瞬间,整个天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持续了很久的轰鸣。
阳光从那个缺口里倾泻下来。
直射的阳光,金色的、炽烈的、带着温度的直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
光柱落下来的那一片海域被照得通亮,雨丝在阳光中变成了金色的细线,海面从墨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再从深蓝色变成了明亮的碧绿色。阳光落在船身上,把湿漉漉的甲板照得反光。
海面上的风暴还在,但云层缺了一大块。风暴中心区域的光线和之前完全不同,一半是灰黑色的阴天,一半是晴空万里的蓝天,中间的分界线锋利得像刀切的一样。
海浪还在翻涌,风还在吹,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阴暗感被这道光柱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水下。
塞琳娜嘴里咬着氧气石,握着鱼叉,正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海水很冷,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周围的能见度很低,她只能靠听觉和感觉去判断那头海王的位置。
然后她看到了光。
水下也能看到那道从海面直射下来的光柱,亮度减弱了很多,在几十米深的水下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光痕,但在这片黑暗的海底世界,那道微弱的光斑足够醒目。阳光穿过水面的时候被折射和散射,在塞琳娜周围的区域投下一片朦胧的淡蓝色光晕。
塞琳娜的眼睛适应了这个亮度。她的目光穿过光线散射的薄雾,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搜索着目标。然后她看到了那头风暴王,就在光柱边缘的位置,像一堵墙横在海水中。
因为这道突然照下来的阳光,它有些不适应,还在缓慢地扭动。
塞琳娜把氧气石往嘴里塞紧了一点,握紧鱼叉,朝那头海王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