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死死地守住灵台的那一丝清明,咬紧牙关,在那种让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中,艰难地摸索前行。
他看到了那棵倒长的树。
它正在暗红色能量的催化下,以一种畸形的速度疯狂生长,它的树枝正在极其痛苦地扭曲着,原本试图向创界之种靠拢的“弯曲”姿态,正在被强制拉直。
路远强忍着去安抚它的冲动。他小心翼翼地、像是一个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的瞎子,避开锚种本体那些狂乱生长的芽苞和根须。
他径直向下。
向着树冠最顶端,那个一切灾厄的源头——那颗暗红色的锚钉所在的位置,潜了下去。
越靠近锚钉,那种高维恶意的压迫感就越恐怖。
当路远的感知,终于触碰到那颗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地狱的暗红色锚钉表面时。
一股冰冷到了极点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远的灵魂甚至在这一刻凝结出了肉眼可见的冰霜。
“就是你……给我现原形吧……”
路远的意识在狂怒中咆哮。他没有去试图拔出这颗钉子,因为他知道他拔不动。他顺着锚钉那极其细微的、扎入锚种核心的“根须”,毫不犹豫地向下追溯。
他在寻找那条通信链路。寻找那条从天外暗红星连接到这里的线。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在极度的痛苦中,时间的概念被无限拉长。
路远顺着根须不断地下潜、下潜。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条极其微弱的、指向茫茫深空的高维频段线。
但是。
当他终于追溯到锚钉最底层的逻辑结构时。
路远愣住了。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彻彻底底地颠覆了。
根本没有线。
没有从外面拉进来的通信光缆,没有指向暗红星的频谱射线。
出现在路远感知视野中的,是一张网。
一张极其庞大、极其复杂、由无数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万倍的暗红色纤维,交织编织而成的立体网格!
这张暗红色的立体网格,并没有向外延伸。
它完完全全地、严丝合缝地,寄生在锚种本身的那道灰色裂纹的纹路之中!它就像是癌细胞与正常细胞的血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它伪装成了裂纹本身固有的一部分结构。
“这……这怎么可能……”
路远的意识在剧烈地颤抖。
难怪天网找不到它!难怪连张三丰的九龙封天阵预警机制都毫无反应!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条从外面接进来的“外来”通信信号!
它是这道灰色裂纹诞生之初,就自带的底层结构!暗红星从来就没有从外面发射过什么遥控指令。这颗锚钉,这个腐蚀扩张的程序,从一开始,就深深地长在锚种的骨血里!
外界。
青云观破败的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刺骨,但路远浑身上下却冒着大团大团的冷汗。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胸口那道蛛网般的裂纹已经扩散到了锁骨和腹部,暗红色的液体几乎将他半个身子浸透。
“滴答,滴答。”
苏晓晓站在路远面前。
少女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从后院深井里刚刚打上来的、冰冷刺骨的井水。
她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碗里的水因为颤抖而荡起一圈圈波纹,甚至有几滴溅落在她破了皮的膝盖上,但她却像是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远那张因为剧痛而完全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