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在战后第五个月迎来了一批意料之外的客人。
叶尘当时正在院中淬炼化道剑意。
无形剑罡在剑尖前三寸处凝成一道透明的波纹，波纹每一次颤动都会在院墙上留下一个极细的针眼。
他已经连续淬炼了三天，化道境八重中期的法则烙印从一千八百道增加到了一千九百道，距离八重后期只差最后一道壁垒。
苏清雪坐在石桌旁，手里握着秦婆婆留下的那块新紫霄石牌。
她将两块石牌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旧石牌上那个磨得光滑如镜的“紫”字上缓缓摩挲。
青瑶坐在她对面，正用造化之力淬炼第三块备用阵眼，淡青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在阵眼表面刻下一道道细密的维护道纹。
院门被敲响。
三重两轻，是周玄的节奏，但这次敲门声比往常急促得多。
叶尘用神识推开门。
周玄走进来时脚步很快，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简，玉简上刻着天机阁情报堂最高等级的加急标记——不是灰燕，是一只展翅的火凤。
火凤标记在天机阁情报堂的等级体系中排在灰燕之上，只有在混沌天域各层之间传递紧急情报时才会启用。
“阁主的急讯。”
周玄将玉简放在石桌上，脸上没有往日的从容，“她从深层混沌海边缘发回来的，用的是天机阁最高等级的传讯通道。”
“这枚玉简从深海边缘传到混沌城只用了不到一天，路上的空间震荡把玉简外壳都震裂了。”
叶尘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阁主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速极快，背景中夹杂着混沌海特有的空间乱流杂音和某种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深层混沌海出了一件大事。”
“十几天前，一个自称‘六道盟’的势力突然出现在深海边缘。”
“他们占据了三座混沌晶矿脉和一座上古遗迹，将矿脉周围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散修全部驱逐，有反抗的当场斩杀。”
“我在联络点亲眼看到一个归道境二重的散修被六道盟的人一招废了道基。”
玉简中的声音停了一瞬，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又响了数息，然后阁主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更快了几分。
“六道盟的人修为极高。”
“目前已知的成员中，至少有三位归道境坐镇，其中一人修为我看不透。”
“化道境修士不下二十人。”
“他们在矿脉周围布下了空间封禁大阵，大阵的阵基用的是上古阵纹，公孙衍那种级别的空间法则都破解不了。”
“他们驱逐散修不是为了抢矿脉，而是要在矿脉深处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
“传送阵的规模远超天机阁现有的任何一座传送阵，阵基的核心用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黑色晶石。”
“如果这个传送阵架设完成，深海边缘就会成为六道盟在深层混沌海的据点，届时他们可以随时向浅层和中层派遣人手。”
“吕方已经赶过去了，但他一个人面对三位归道境扛不了多久。”
“我需要支援。”
玉简中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息全是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和混沌海空间乱流的杂音。
叶尘将玉简放在石桌上。周玄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在天机阁做了几百年的情报长老，从未见过阁主用火凤标记发急讯。
火凤标记只在上任阁主坐化前用过一次，那一次是深层天域发现了噬道族的踪迹。
“六道盟这个名字，天机阁情报堂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
周玄的声音压得很低，“深层混沌海边缘虽然不在浅层混沌城的管辖范围内，但能在那里占据三座矿脉和一座上古遗迹，还能一招废了归道境二重修士道基的势力，绝无可能是近期才冒出来的。”
“他们要么是从更深层的混沌天域下来的，要么是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势力。”
叶尘站起身。
混沌至尊鼎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
化道境八重中期的修为在经脉中稳定流转，道基上的一千九百道法则烙印在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时同时亮起暗银色的光芒。
“吕方一个人扛不住。”
“阁主归道境一重，吕方归道境二重，面对三位归道境加二十位化道境，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六道盟布传送阵的目的是在深海边缘建立永久据点。”
“一旦据点建成，他们下一步就是向浅层混沌天域扩张。”
“混沌城现在是战后恢复期，城墙上的空间防护阵虽然加固到了四层，但化道境以上的战力两只手数得过来。”
叶尘将痴剑挂在腰间，“我欠天机阁阁主一条命。”
“化道液，归道丹，深海边缘的地图和资源，这些都不是白拿的。”
苏清雪将两块紫霄石牌收进鼎中，站起身将混沌剑挂在腰间。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造化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凝实的墨黑色光甲。
化道境三重中期的修为已完全稳固，光甲上的法则纹路超过了五百道。
周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尘和苏清雪脸上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叶尘这么久，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备用的火凤传讯玉简放在石桌上，说了句：“这枚玉简可以直接联系阁主，到了深海边缘后每隔一个时辰发一次讯息，如果超过三个时辰没发，天机阁这边就会启动应急预案。”
钱寒从隔壁院子里走过来，站在院门口，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
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知道叶尘和苏清雪又要走了，而且这次去的地方比碎星带禁地更危险。
他没有说什么“我也去”之类的话，只是将一袋刚换来的高纯度黑暗晶放在石桌上，声音很平静：“掌道境的修为在深海边缘不够看，但剑法够看。”
“秦婆婆教我站桩练了快一个月，剑比以前稳了。”
“你们去吧，城里有我看着。”
秦婆婆拄着木杖从隔壁院子走出来。
她的修为还是起源境七重，在混沌天域属于底层中的底层，但她的目光扫过叶尘腰间的痴剑时，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剑意淬到第八层了。”
“化道境八重就能淬到第八层，老身活了一辈子，只见过你一个。”
“去吧，城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钱寒小子的剑法老身继续教，孙恒他们炼制造化液的药炉子老身也帮忙盯着。”
酒剑仙四人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
酒剑仙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灌了一口，混元子将一枚刚刻好的混元大道诀新招式玉简塞进叶尘手里，星河将战刀扛在肩上咧嘴笑了笑，炎烈没有说话，只是抱拳行了一礼。
他们四人的修为在这几个月里进步很快，酒剑仙和混元子都已踏入悟道境四重，星河和炎烈也到了悟道境三重巅峰。
这点修为在六道盟面前微不足道，但叶尘知道他们不是在逞强，而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叶尘和苏清雪没有多停留，当天就出了城门，朝碎星带方向飞去。
穿过碎星带外围的灰色浓雾，越过那片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古陆碎片群，再飞过那片平静如镜的浅层混沌海，便是深层混沌海的边界。
两人在吕方标注过的那座礁石岛上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些液态混沌气炼化成本源，然后继续朝深海方向飞去。
飞了将近两天后，混沌海的颜色从灰白色渐渐变成了深灰色，海面上开始出现空间断层留下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芒。
空气中的混沌气浓度急剧攀升，已经到了浅层的三十倍不止。
混沌至尊鼎自动将周围近乎固态的混沌气吸入鼎中炼化，反哺给叶尘和苏清雪。
阁主发来的地图在叶尘识海中徐徐展开。
第一处联络点的位置在深海边缘一座名为“断剑礁”的黑色礁石岛上。
岛的形状像一柄折断的巨剑，剑尖斜插入混沌海中，剑柄露在海面上。
叶尘和苏清雪飞到断剑礁上空时，远远看到礁石岛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极其魁梧，方头战刀扛在肩上，刀柄上缠着的暗红色布条在混沌风中猎猎作响。
吕方。
叶尘和苏清雪落在断剑礁上。
吕方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从左眉骨斜拉到右耳根，伤口还没完全结痂，渗着淡红色的血珠。
归道境二重的修为已催动到极致，但叶尘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道力消耗了至少四成。
战刀刀刃上有几道新鲜的缺口，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法则余韵——那是与归道境修士交手后留下的痕迹。
“来了。”
吕方的声音沙哑粗粝，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战刀出鞘前的锐利，“阁主在第二联络点，正用窥天镜盯着六道盟的传送阵进度。”
“那座传送阵的阵基已经架了七成，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完成。”
“六道盟的人很警觉，阁主不敢靠太近，只能在远处用窥天镜扫描。”
叶尘将周玄给的火凤传讯玉简取出来递给吕方。
吕方接过玉简看了一眼，塞进怀里，然后指着断剑礁北面混沌海深处，那里有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海域。
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三座呈品字形排列的巨大岛屿，岛屿上空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空间封禁大阵，阵幕上流转着陌生的上古阵纹。
阵纹的纹路极其繁复，每一道纹路中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法则波动，那种波动与混沌天域常见的空间法则完全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霸道。
“那三座岛就是六道盟占据的混沌晶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