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到这里,她心里揣着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学生,刚踏进风华影视的大门,就拿到了女主角的剧本——那是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经纪人和助理那些似有若无的暗示,她听懂了,只是迟迟没有回应。
或许早该来的,可每次念头升起,脸颊就先烧了起来,于是拖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信号》剧组正式杀青。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
惹恼了李导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敢细想。
此刻颜维明正垂着头小憩。
董旋悄悄抬起眼,目光掠过他的侧脸。
即便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轮廓依然清晰利落,在导演这个行当里,他确实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如果一定要发生什么……和这样的人,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头那阵慌。
窗外的风刮得紧,枯叶一片接一片脱离枝头。
偶尔有那么一两片形状完好的,被人弯腰拾起,小心夹进书页。
更多的叶子只是铺了满地,被往来脚步碾碎,最后被扫进灰扑扑的簸箕,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董旋抱紧手臂,望着走廊对面不断飘落的叶子出神。
副导演带着几个助理忙前忙后,足足整理了两个钟头。
颜维明醒来后,一份份核对清单,相符的签上名字,对不上的要么让人重新找,要么标注损耗并写明缘由。
所有人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收尾工作才算彻底结束。
“可以了,大家辛苦。”
颜维明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中午别吃太饱,晚上庆功宴上再见。”
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董旋急忙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跟组。
之前听说《我的女孩》剧组氛围很轻松,但颜维明这里似乎完全不同。
他脸上总带着掩不住的倦色。
也许正是这份较真,才让他拍的剧能一次次卖到海外去吧。
《情定大饭店》、《冬季恋歌》,还有那部家庭喜剧,都陆续销往了菲律宾。
消息又上了报纸。
虽然价格不高,但确实是卖出去了。
风华影视靠着这些进账,稳稳地立住了脚。
媒体上满是赞誉之词,董旋都看过。
她其实一直好奇,颜维明的剧组究竟是怎样工作的。
只是她和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始终没敢问出口。
来北京之前,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一直是最拔尖的那个,做什么都带着一股莽撞的勇气。
不知是进了电影学院,见过了太多更耀眼的女孩子,还是签了公司、有了经纪人、开始真正拍戏之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胆怯了。
---
颜维明带她去吃了午饭。
他点了一桌菜,两个人安静地吃完。
随后他们走进了一家酒店。
“你今天不用拍戏?”
他问。
“我请假了。”
她低声回答,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董旋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她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的男人,呼吸均匀得像是刻意维持的表演。
两个小时前,她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找到他。
他蜷在椅子里,下巴抵着胸口,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
场务经过时放轻了脚步,灯光师调整反光板的角度都避开了那个方向。
整个剧组都知道导演已经四十八小时没离开过**后面。
她没叫醒他。
现在他躺在自己酒店的床上,羽绒服随意扔在地毯上,鞋还穿着。
董旋在床边的木椅坐下,椅背硌得肩胛骨发疼。
书桌上散着几摞纸,最上面那页用红笔圈出“大尚宫”
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她伸手碰了碰纸页边缘。
冰的。
像冬天里铁质的门把手。
她缩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窗外有车碾过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消失在楼宇的缝隙里。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还有他偶尔翻身时床垫弹簧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惊醒是因为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刺破耳膜。
她猛地睁眼,脖颈因为长时间歪斜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