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提到第二具尸体。
没有提到漂白剂。
我合上卷宗,走进隔壁的办公室,坐下来开始写这份报告。
但就在我写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同事马库斯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克雷恩,你看到SCP-067那边的监控了吗?”
“没有,”我说,“怎么了?”
他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号测试间的实时监控画面。测试已经结束了三个小时,D-9341已经被送回他的牢房了。SCP-067也被收回到了木盒里,笔帽盖好,放在储物架上。
但画面中的木盒在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把画面放大了四倍之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木盒的盖子正在以每秒钟不到一毫米的速度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自己打开。
而木盒里的SCP-067,笔尖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那条红线在夜视监控的绿色画面中变成了黑色,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派人去看了吗?”我问。
“去了,”马库斯说,“安保人员进去的时候,盒子是关好的。他检查了三次,确认盖子扣死了。但他走出房间之后不到两分钟,盖子又开始动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把那间储藏室的温度降到四摄氏度,”我说,“保持二十四小时恒定。如果盖子还是自己动,就把整个木盒放进气密箱里,抽成真空。”
“你觉得有用?”马库斯问。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个缓缓打开的盒子,看了看那支笔尖对准镜头的笔。
“不知道,”我说,“但我需要今晚能睡一会儿。”
马库斯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D-9341的三页手稿和SCP-067的历次测试记录。我把所有的资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从最初发现SCP-067的记录到今天的最新数据。
一个规律开始浮现。
SCP-067不是简单地在“控制人写字”。
它在收集东西。
每一次使用,每一次书写,每一幅画作,都在SCP-067的某种内部记录中留下了痕迹。那支笔没有内胆,却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铁胆墨水。那种墨水的成分分析与历史上的铁胆墨水配方完全一致,但有一个关键的差异:SCP-067产生的墨水中含有一种无法被光谱仪识别的有机分子。
这种分子的结构与任何已知的生物大分子都不相符。它比DNA更复杂,比蛋白质更稳定,在-196摄氏度的液氮中保存三个月后没有任何降解迹象。
我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写道:“SCP-067不是一支笔。它是一个记录装置。墨水是它的介质,纸张是它的存储体,而人类”
我停下笔,看着自己写完的这行字。
人类是它的笔尖。
我删掉了那行字,重新写道:“需要进一步研究。”
然后我关上了办公室的灯,走出了大楼。
在停车场里,我站在车旁边,没有立刻上车。夜风很冷,吹得我外套的下摆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腿。我抬头看着三号储藏室的方向,那栋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一楼的安保监控室还亮着灯。
我想象着那个木盒在黑暗中自己打开的景象。
我想象着SCP-067的笔尖在空无一人的储藏室里对准空气的样子,就像它在瞄准某个目标。
我想象着那些被写下又被埋葬的秘密,艾琳·沃克尔母亲的流产计划、D-9341杀死的第二个受害者、实验对象1204M那辆摩托车的颜色和车牌,所有这些信息都去了哪里?
它们只是写在纸上,然后被锁进了基金会的档案柜里吗?
还是说,它们也被写进了某个更庞大的、我们看不见的记录中?
我摇了摇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但在我发动引擎之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微微弯曲,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摆出这个姿势的。
就像我不记得SCP-067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黑暗中自己打开一样。
就像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那支笔其实一直在看着我们。
从第一天起。
从更早的时候起。
从它还不被叫做SCP-067的时候起。
我握紧方向盘,用力到指节发白,强迫那个姿势从我手上消失。
然后我开车回家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后什么也记不住。
只记得一个画面:一张白纸。
纸上有一个句号。
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就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