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着。不是之前那种粗如磨盘、粗如水缸的规模,而是一道细如手臂的、凝聚到了极致的、紫得发黑的雷电。它不再狂躁地翻涌,不再疯狂地穿梭,而是安静地悬浮在劫云的中心,如同一柄被铸造了千年的神剑,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那是化神雷劫的最后一道,是天道能够降下的、世俗界所能承受的、最大威力的天雷。它的力量是第三十五道的十倍,是第三十四道的百倍,是第一道的万倍。这道天雷已经不能称之为“雷”了,它是一柄剑,一柄天道亲手铸造的、专门用来斩杀那些试图超越凡人极限的修士的剑。
张峰仰头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天雷,心中一片平静。
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他的经脉已经碎裂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将那道连接着道界的裂缝推到了头顶正上方,等待着最后一道天雷的降临。
天空中,那道细如手臂的紫黑色天雷缓缓地从劫云中降了下来。它的速度不快,慢得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但它每下降一寸,空气中就多一分窒息;每下降一尺,大地上就多一道裂纹;每下降一丈,所有人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一下。
第三十六道天雷还在劫云中酝酿,但那股压迫感已经从云层深处渗透了下来,如同无形的巨手按在整座蜀山上,将每一寸空气都压得凝固了。紫霄殿前的广场上,数千人仰头看着那团黑得不像话的劫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那种压迫感太重了,重到让人觉得自己是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小峰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哭。爹爹还在后山,爹爹还没有倒下,他就不能哭。他十七岁了,是大孩子了,是男子汉了。爹爹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哭。
瑾儿站在小峰身边,一只手握着小峰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答应过峰哥不哭的,她不能食言。可是她的心好疼,疼得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她不知道后山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张峰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住最后一道天雷。她只知道,他还在,气息还在,人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
无尘子站在紫霄殿的台阶上,月白色的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如霜的样子,像是这座山上的万年冰雪,任风吹雨打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中紧紧地攥着赤练剑的剑柄,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剑柄上的纹路都嵌进了肉里。
她在等。等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等张峰扛过去。
玄微子收起手机,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广场,穿过松林,穿过竹林,落在后山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竖纹。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的风浪,经历过无数的生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
不是他不相信张峰,而是他太了解天道的脾气了。
后山,大阵中心。
张峰站在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团正在酝酿最后一道天雷的劫云。他的白色道袍上满是灰尘和血渍,下摆破了好几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力的枯竭已经到了他身体的极限。他的识海已经快要见底了,那片曾经平静如镜的银白色湖泊,此刻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水,湖底的石子和泥沙都露了出来。他的经脉中流动的灵力稀薄得像是快要干涸的溪流,勉强维持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却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对抗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他的身体在抗议,肌肉在酸痛,骨骼在呻吟,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发出求救的信号。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还有最后一道。只要扛过这最后一道,天劫就结束了。